他此刻跑到前面,无论找不找徐锋,整个庄子都会知道,徐乱和自己不住在一起。而徐乱显然也不会有那个脑子,给自己找一个借口——你把新婚妻子一个人扔在后面,到底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若是在嘉峪关也就算了,没有人敢置喙什么,但是这里不同,前面就是围场,难免有什么闲言碎语。
可是,若是强留住徐乱,她的脸往哪里放?徐乱这么长时日以来都不来碰自己,她不知道徐乱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起来也不像嫌弃的意思,那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按住胸口,眼前闪过她第一次看见徐乱的样子。是了,不管当时情况有多紧急,她都没有厌恶过他。
袁微识心里很乱,她不知道自己找的这许多借口到底是真心假意,还是这些借口都只是她内心真实的反应。电光石火间,她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你别走。”
徐乱顿在门边。
“你别走,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全身的红色并没有褪去,反而让她燃烧起来。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徐乱停了一瞬。
袁微识心砰砰跳起来,这哥停顿仿佛有一个甲子那么长,又仿佛只过了两个呼吸。她不知道徐乱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了这么大的胆子,是不是徐锋夫妇相敬如宾的方式触动了她,还是机灵美貌的芍药刺激了她?
“大小姐,”徐乱涨了张口,又犹疑片刻,才继续道:“我叫两个丫头来,睡在脚踏上陪你?”
袁微识的心重重落下来:“我不习惯睡觉时屋里有陌生人。”
她脸上的红晕褪了下来,声音也凉了下来:“算了,你走吧。”
徐乱却回头看向她。她没有抬头,只静静站在水盆旁边,整个人透出一丝苍白。
徐乱心中一时如刀割一般,一时又温驯无比,既希望此刻定住,又希望时间快快过去。
他微微叹息,上前拿起帕子给袁微识细细把手擦干,又把她带到床前坐下,端了一盆新水过来,低头给她脱鞋子。
袁微识尚处于迷茫之中,呆呆地看他。
只见徐乱轻轻褪下袁微识的鞋袜,又用手背碰了碰——果然不凉,放下心来,才继续用水轻轻撩到她白生生的脚上。
袁微识的脸再一次红成虾子。她想躲开,又努力控制住自己,小腿的鸡肉抽搐起来。
徐乱却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悉心用帕子擦干,将袁微识放在床上,才道:“大小姐,你放心睡吧,我在外间陪你。”
他没留给她说话的空间,径自端走了盆,又把屏风摆在卧房门口。
袁微识呆呆坐着,看着屏风。外面徐乱只稍稍脱了外衣,便吹熄了灯,躺在罗汉榻上。
屏风外面一片漆黑,袁微识蜷起双腿,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脚背,和刚才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她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想什么,终于还是吹熄了灯,自己也合衣躺下。
徐乱到底要干什么?他不去前院,是否真正的明了了她的意图?他是否误会了自己呢?
还有周氏,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等二婶的事一了,她就回嘉峪关。北京这边的事,自有徐乱操心。她一个要回去的人,何苦费这些心思?
袁微识赌气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始终传来窸窣声,也不知徐乱睡着没,还是他睡相如此糟糕?
窗外的雪还在下,扑簌簌落在屋顶上,落在庭院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袁微识猝然醒来。
徐乱轻轻敲屏风唤她。
袁微识连忙起身问:“怎么了?”
却听得屏风外的徐乱道:“世子派人来传,明日一大早需得祭祀山神和武成王庙,由于换了安防,外围起了一些冲突,我得去看看。你插好门早些睡,我今晚未必能回来。”
他交代完,并未等袁微识起身,只轻手挪开挡在她卧房门口的屏风,披上大氅开门离开。
袁微识也点了灯批了衣服起身,走到窗前看徐乱远去的背影。
雪还在下,他的玄色大氅很快便融进了夜色里,屋里一下子又静了下来。
罗汉榻上还留着他方才躺过的痕迹——褥子上微微凹陷,像是还有人躺在那里。袁微识收回目光,皱起眉头。
外围起了冲突。
安防刚刚换过,就出了事。世子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怎么瞎想都无济于事,只能转身去栓门,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