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猛地回头,目光落在窗棂上。
窗外的雪光映照出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那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栏杆,轻盈地落在了长廊上。
袁微识差点叫出声来,她咬住嘴唇往后退了两步,手已经摸到了桌上的茶壶——这是她唯一能抓到的东西。
“夫人莫惊,是小的。”
黑影向前走了两步,落入袁微识的烛光里。
洪四?!
洪四压低声音,站在窗边,一身黑衣落满了雪,连眉毛上都挂着白霜。他抱拳道:“小的冒犯,请夫人恕罪。”
袁微识认出了他,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泄了气。
“洪四?你怎么从这里进来的?外面不是有护卫吗?”
洪四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值一答。他没有解释,只道:“夫人,小的已经查到了道衍大师的行踪。”
袁微识心头一喜,立即把别的心绪全抛到脑后。
“在哪里?”
“他每日一早都会去卧佛寺,为国事祈福。从围场过去,骑毛驴约莫小半个时辰。傍晚再从寺庙出来,骑着毛驴回住处。”
袁微识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了眉。
“明日一早,世子要率众人祭祀山神和武成王庙,所有女眷都得在场。”她沉吟道,“我不能缺席,那么,就只有下午了。可是下午围猎是否结束,女眷是否可以先行离开,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洪四点头:“夫人只管去,小的会在外围接应。为时左右,夫人找个由头离开,小的带夫人走小路,绕过哨卡,半个时辰内便能到卧佛寺。”
“小路?”袁微识蹙眉,“安防刚刚换过,徐乱重新布置了三道哨卡,你能绕过去?”
洪四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夫人放心,小的走的路,哨卡的人绝对看不见。”
袁微识想了一瞬,便决定相信他——实则她也没有别人可以用了。
找徐乱——那是不可能的。
她打量着洪四,他一身黑衣被雪水浸湿,肩头和帽檐都结了薄薄的冰碴,靴子上全是泥浆,显然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
“你今日在哪里?雪下了这么久,你一直在外面?”
洪四垂眸:“夫人毋庸担心,小的不碍事。”
“你浑身都湿透了。我叫人给你弄些热的吃——”
“夫人,小的做惯了,这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往后退了两步,重新隐入暗处:“夫人不必为小的费心。小的这条命是夫人给的,替夫人办事,是小的本分。”
“身上银钱够吗?”
“管事给过了。”
袁微识见他拒意坚决,也不好再勉强。她沉吟片刻,直觉洪四明了内情,便试探道:“洪四,你在外面走动这些日子,可听说过燕王世子和高阳王的事?”
洪四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夫人,一个温厚仁德的长子,一个战功赫赫的次子。这样的嫡亲两兄弟……”
有些话不需要说清楚,袁微识沉吟着点了点头。
洪四后退一步,抱拳道:“夫人早些歇息吧。明日未时,小的在围场西侧等夫人。”
说罢,他转过身,踩着窗台翻过墙头,再次消失在风雪之中。
袁微识走到窗前,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夜色茫茫,大雪纷飞,哪里还有洪四的影子?
她关好窗,重新拴上插销,又去把屋门也拴上,才回到床边坐下。
道衍。
这是她来围场真正的目的。
成败在此一举。
袁微识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合衣躺下。
炕还是热的,被褥松软,带着淡淡的熏香。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脑子里却乱糟糟的——道衍的事,世子的事,徐乱的事。
一个温厚仁德的长子,一个战功赫赫的次子。
兄弟阋墙的故事数不胜数。前朝旧事,历朝历代,哪一次不是因为“嫡长”和“功高”这四个字?
但是“长”和“贤”有争,那也得“长”不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