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只是一个流放犯的女儿,一个急着救家人的人。燕王家里的事,与她何干?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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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偏院,周氏正伺候徐锋洗漱。
屋内炕烧的足足的,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紫檀木的盆架上搁着黄铜面盆,盆里的水冒着热气,水面浮着几片玫瑰花瓣,香气清淡。旁边架子上搭着两块帕子,一块是干的,一块是湿的,叠得方方正正。
周氏站在徐锋身后,手里拿着一柄玉梳,一下一下地给他通头。这是她每晚必做的事,徐锋年轻时在战场上受过伤,一到阴天就头疼,通头能缓解几分,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徐锋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肩背依旧绷着,即便是在自己屋里,即便妻子正在给他梳头,他的腰杆也没有半分松懈。黑色短刀解下来搁在桌上,他的右手没了去处,便拉过了妻子的衣角揉捏。
“水好了,老爷先净面吧。”周氏放下玉梳,转身去拧帕子。
她先将干帕子搭在肩上,再将湿帕子从热水中捞起,两手撑着对折,等热气散了些,才递到徐锋面前。徐锋接过,覆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氏也不催他,转身去倒了一盏温好的黄酒,搁在桌边他顺手的位置。然后又去铺床,放下床帐,手脚利落,倒是很不像官家太太。
徐锋放下帕子,端起黄酒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道:“正房那边,都安排好了?”
周氏笑眯眯道:“都安排好了,芍药亲自送过去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虽说仓促了些,但是幸而东西都是全的,只徐大人不要人服侍,我便把丫头们都撤了,留在外院了。要什么时候叫人,叫一声也能听到。”
“你们做事,我想来放心。”
周氏看一眼尚闭着眼的徐锋,又笑道:“不乖老爷紧张,连我也紧张。徐大人也老大不小了,终于成了亲,还是个娇娇小姐,可不得好好伺候着!不过,看起来袁氏夫人很好相与,老爷这下可放心了!”
徐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这么想?”
周氏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有些话,老爷当大哥的,自然是不好说。”
“你且说你的,我们自家说话,还怕谁来?”
周氏踌躇道:“看上去,袁氏夫人好像和徐大人不太相熟。新婚夫妻什么样,老爷记不得了,我可清楚得很。”
徐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上次我见徐乱,他还愁眉苦脸的,说不知道怎么跟媳妇相处。这才过了多久,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周氏微微一怔:“愁眉苦脸?”
徐锋没有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弟妹毕竟是书香门第,金陵来的大家闺秀,跟咱们不是一路人。性格不一样,行事不一样,生疏些也是有的。你我又没见过他们私下相处,就见了一面,谁知道呢?”
周氏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追问。
“行了,明日一早还要陪世子去祭祀,早些睡吧。徐乱啊,怕是没有我这娇妻美妾来的舒坦啊!”徐锋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腰间的革带。
周氏连忙上前帮忙,低头替他解开带扣,又将外衣脱下,搭在架子上。
徐锋先行躺下,周氏替他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他身边躺下。
帐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映在窗棂上,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周氏睁着眼睛,看着帐顶,久久没有入睡。
娇妻美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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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更,夜色如墨,大雪已然停下,满目银白。
西苑武成王庙前却已是一片肃然。朱红庙墙高逾三丈,檐角悬着铜铃,风雪中纹丝不动;庙门两侧分列八名铁甲卫士,腰悬长刀,肩扛令旗,在寒风中不见半分懈怠。
袁微一身石青色褙子,外罩素色斗篷,静静立在女眷队列中。虽是凌晨,众人皆起得极早,眼底带着浅淡倦色,却无一人显露疲态。祭祀武成王,乃军礼重典,事关国泰、兵安、边宁,容不得半分不敬。
寅时三刻,鼓乐齐鸣。八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沉厚鼓声震落檐角积雪,随后丝竹声起,肃穆庄重。世子朱高炽身着玄色祭服,腰束玉带,率先缓步而来。他身形丰腴,步履却稳,神色温和庄重。
高阳王朱高煦紧随其后,一身银鳞软甲外罩玄色祭袍,身姿挺拔,浓眉紧蹙,目光锐利如鹰。
徐乱作为继世子和高阳王之后,职位最高的官员,身着武将祭服,玄色织金锦袍,腰悬鱼袋,走在勋贵武将队列之首。
袁微识远远望去,徐乱身材高大,猿背蜂腰,自剃了胡须后,愈发显得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竟是比世子和高阳王更耀眼三分。
众人依次入庙,按品级、亲疏分立站好。
庙中丹陛之上,设武成王姜太公神位,香案上供太牢、清酒、果脯、帛布,烛光摇曳,烟气袅袅。
乐声止,赞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祭武成王,祈国泰民安,边尘不起,将士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