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朱高炽上前，净手焚香，躬身三拜，朗声诵道：“惟武成王，智冠古今，功垂万世，辅周定鼎，垂范兵家。今边隅未宁，烽烟偶起，将士戍边，劳苦功高。谨以清酌庶羞，敬祈神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边尘永靖，四夷宾；将士安康，百战不殆；社稷永固，万代永昌！尚飨！”

祝文读罢，朱高炽带领众人再三献礼，礼毕再拜。

礼毕，鼓乐再响，众人依次起身，神色依旧庄重，无一人因礼毕而松懈。

稍作整顿，众人又往西山而行。山神庙依山而建，青石砌墙，黑瓦覆顶，庙前空场开阔，立着丈高山神石碑，碑上刻山神二字，苍劲有力。

此刻天色微亮，雪雾渐散，远处山林覆雪，一片素白。

赞礼官再唱：“祭西山之神，祈林薮丰茂，猎物充盈，佑民平安，风调雨顺！”

朱高炽上前，净手焚香，对着山神碑躬身行礼，朗声诵读祭文：

“维大明建文元年，岁次己卯，孟冬之吉，世子朱高炽，谨以香帛清酒，致祭于西山之神曰：

神镇西山，毓秀钟灵，林薮广袤，物产丰饶。庇一方黎庶，佑四境安宁；草木得其滋，禽兽赖其养。

今岁冬狩，敬祈神佑：山灵庇佑，獐鹿野兔充盈；林莽安谧，虎狼不侵行旅；风调雨顺，岁稔年丰；军民安康，福祉绵长。

神其有灵，鉴此至诚。尚飨！”

读毕，众人又依次叩拜。

祭祀完毕，众人回到智观楼前时，天色仍未放亮。

一应祭拜仪轨尽数落定，宗室、文武、世家子弟齐齐松了紧绷的神色，方才肃穆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管事仆役有条不紊撤去祭器香案，廊下摆上温好的米酒、干果点心，众人三三两两聚在楼前青石空场，闲谈说笑。

袁微识跟在一众女眷身后进了厅堂，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她心中有事，不耐烦应酬，只看着时间盘算到时候如何溜走。

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她循声望去，透过半敞的门窗，看见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清理出一片场地。二十几根柳枝插在地上，枝头系着红绸，在风中轻轻摇曳。

“射柳了！射柳了！”

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兴冲冲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招呼同伴。

射柳是北方常见的娱乐，尤其在这冬日围猎之时。柳枝插在地上，射者纵马驰骋，在疾驰中回身射箭，以中者为胜。既要骑术精湛，又要箭法精准，非一日之功。

袁微识端着茶盏，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中搜寻徐乱。

他站在场地边缘，正与高阳王朱高煦说话。玄色大氅已经解下，露出里头紧身的劲装，手中执弓箭，腰间悬着宝刀，长身玉立。

朱高煦也是一身劲装，身量虽然不高，却虎背熊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他正拍着徐乱的肩膀说着什么，神态亲昵，全无平日里那副桀骜的样子。

世子朱高炽身披大氅，手捧暖炉，站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场中。

他笑吟吟道：“诸位，今日射柳，规矩照旧。每人五箭，中多者为胜。我出彩头为此佩剑，赏给今日的魁首。”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中年太监呈上来一把五彩宝剑，十分精美。

众人轰然叫好。

朱高煦也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扔给身后的小太监：“我也添个彩头。”

袁微识走到廊边，看着好笑。世子的赏赐是早已准备好的，高阳王这个却是随手掏的，也不知他这习惯费不费玉佩？

朱高煦第一个翻身上马。只见他身骑银白骏马，一扯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十分威武。

“徐乱，你先来还是我先来？”朱高煦朗声问道。

徐乱微微一笑，抱拳道：“郡王先请，末将观摩学习。”

“少来这套！”朱高煦哈哈一笑，“别跟我装蒜。快快给徐乱牵马来！”

自有人给徐乱牵来黑风，徐乱便也翻身上马，后面世家子弟也皆嬉笑着骑上自己的马。

朱高煦见众人都已备好，便率先双腿一夹马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伏在马背上，身形稳如磐石，在疾驰中猛然回身，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嗖——”

羽箭破空而出，正中柳枝，红绸应声而落。

“中！”

众人齐声喝彩。

朱高煦并不减速，纵马绕了个圈，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又是“嗖”的一声，第二根红绸落下。

五箭连发，无一虚发。五根柳枝上的红绸齐齐落地，在风中翻滚。

朱高煦勒住缰绳，黑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稳稳停住。他翻身下马，脸上沉稳中透着得意，朝朱高炽抱拳道：“大哥，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