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回嘉峪关？”袁微识愣了一下。

徐乱揣度着她的神色缓缓道：“她说想留在北京，住在这个宅子里。她这半年受了不少罪，身子骨不好，受不了关口的风，而且——”

“而且，在这边权贵多，更方便她攀附吧。这是守备的宅邸，还可以靠你的关系，不比袁家强多了？”袁微识了然，接过话来。

二婶顾氏当年在金陵时便是这般心性，总觉得人要往高处走才是正理，这一路上受够了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徐乱照拂，哪里还愿意去传说中流放就要死人的嘉峪关呢？

袁微识十分愤怒：“她真是打的好算盘！好，她不想吃苦，这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实在是寒心，就算她当年抛下全家，只顾自己逃命，别的人还能说一句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见澜是她亲生女儿，她竟然半点也不惦念？她抛弃见澜时，就从没想过见澜一个女孩子，该怎么活下来？吃什么，传穿什么，生病了该怎么办？”

徐乱见她气的嘴唇都颤抖了，连忙安抚道：“可见她相信你的能力，肯定把见澜照顾的很好！”

袁微识气极反笑：“是，我是长姐，活该我受着。亲妈都不管，我就得管着他们！”

“莫生气，我让人直接送她回去，不叫她碍你的眼。”

“不行。”袁微识断然摇头，“再怎么说她也是见澜的母亲，若我二话不说把她塞到马车里送回嘉峪关，见澜嘴上不说，心里必定觉得我苛待她们。二婶到底该何去何从，这件事我不能拿主意。”

徐乱觑着她的神色笑了笑道：“其实，若你实在为难，让她留在这里也未尝不可。这个宅子虽然不大，安置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找人照顾好她，也就是了。”

“那更不妥了！”袁微识大摇其头，万般否定，“哪有袁家女眷长久寄居在徐家的道理，传出去旁人要如何非议袁家？更何况北京只是暂居之地，我们很快就要回嘉峪关了，怎么能让她一个客人自己住在这里呢！简直是毫无道理！”

“我们”吗……

徐乱嘴里暗暗咀嚼这两个字，心里闪过一丝隐痛。若是战事起之前他能把她送回金陵，那么这个“我们”，大概就只有半年了。

徐乱深吸一口气，压下这繁多思绪，面色如常道：“那么便让她随你一起回嘉峪关，横竖是多一个马车的事。”

“是了，骨肉亲情是断不干净的。送她回去见一见见澜，到底以后该当如何，是继续留在袁家，还是和离出门，还是得祖母和见澜拿主意，这毕竟是二房的事情。我一个嫁出去的姐姐——”

她转念一想，又发现徐乱话里的漏洞：“我先回去，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关口主帅长时间不在，真的没有问题吗？”

徐乱笑道：“你忘了？这边还有个笑话要看呢！过阵子我自会回去。给袁大人的信可写好了？我速速命人送回去。”

袁微识听到这个顿时心中一喜，连忙拿出信匣子来，递给徐乱，又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东西太多了？我原本只想写一封信，但是又觉得有些单薄——”

“无妨，是我忘了，本应该送些东西的，金叶子我也准备好了，到时候一起递过去。”

袁微识心中宽慰，万般满足，一转眼又看到桌上自己刚刚在写的条陈，立时又起了要分享的雀跃心思。

她拿起条陈又递给徐乱：“我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嘉峪关需要一个学堂。”

她把刚才写下的东西大致讲了一遍，兴致勃勃，满面红光。

徐乱微笑看她，只不停点头赞同，并不打断。

袁微识讲的口干舌燥，停下来问：“你看如何？”

“都十分齐备了，我只有说好的份儿。英烈祠你不就安排的极好？”徐乱顿了顿，忽然想起来“我们”这件事。学堂和英烈祠不一样，英烈祠只需轮流打扫即可，学堂可断不了老师。

徐乱斟酌一下才继续道：“学堂既然办起来，自然要有长远的打算。若是，若是你不在嘉峪关，学堂该由谁来教学生呢？”

袁微识一时间竟也没明白他的意思：“我不在嘉峪关？我能去哪儿？”

徐乱静静看着她，心中千头万绪，全部汇聚成不舍，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说，万一，你有事耽搁，身体不舒服，或者——或者任何事情耽误，学子们可怎么办呢？不如趁早寻个先生预备着。”

“都是刚启蒙的孩子，哪里需要先生一直盯着！”

袁微识看到徐乱认真的申请，歪头想了想，忽然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她原本想着自己肯定要一直在嘉峪关的，从未想过万一不在这种情况，可被他这么一提，忽然醍醐灌顶——万一，万一她有了身孕，可不就得找别的先生了吗！

徐乱是这个意思吗？

袁微识再次感到脸烧了起来，她连忙转过身掩饰道：“你说的很是，等回去了，我先找张大夫问问，他人脉广，或者你在北京问问，反正世子也是要给济世堂找先生的，一并找了便是，或者我去问问蒋月白——”

蒋月白？

徐乱眉毛立时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