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一见便连连婉拒:“这如何使得!这也太贵重了,他小孩子年纪,受不了这么多。”
“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叫我一声婶婶,也不能白叫不是。”袁微识笑着朝徐扬点头示意,“这把弓只能拉个半满,伤不着人。那几本小册子是我之前从旧书铺淘来的,画的是将士操练何守城的故事,挺有趣的。”
徐扬只偷眼看周氏,待周氏点了点头之后,才欢喜地上前道了谢,迫不及待伸出手把东西抱在怀里。他身后的大丫头连忙帮忙端了匣子,他一把抓住弓和合弹珠欢呼一声向外奔去,身后一个大丫头抱着匣子追,另一个大丫头飞奔去拿了皮袄,也追了上去。
周氏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向袁微识道歉:“让你见笑了。这孩子,实在是太淘气。”
“男孩子,活泼些是好事。”袁微识抬手给她斟茶,“我看他聪明得很,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周氏连连摆手苦笑:“借你吉言,他不惹是生非便不错了,我也不指望他干什么,老老实实结婚生子平稳度日就很好。”
袁微识瞧着周氏嘴上数落,眼底却盛满疼惜,心下便知,徐锋夫妇看似管束严苛,实则将独子视若珍宝。徐锋若能镇住倒也罢了,若是镇不住,徐扬以后怕不成了个纨绔。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又聊起北京的天气。周氏伸出圆润的玉指叹息道:“北京实在太过干燥,我到现在都不习惯,手上擦再多玉脂膏也不管用。”
“大略是风太大了。”
周氏摇头:“山西的风比这边大得多,却没有这么干燥。你不知道,像你这般身量纤细的人去了山西,怕是第一天就被风撵得到处跑了!”
说罢她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还得是你们江南人,秀美多姿,我们山西这边——”
袁微识眼前忽然晃过芍药袅娜的身影,一下子明白了周氏的怅然。她连忙扯开话题:“说起来,还得感激大嫂帮我们照看西山脚下的庄子,上次去住了一晚,真是样样周全,大嫂费心了。徐乱也真是的,这么繁琐的事就直接扔给了你们,我知道了之后好好埋怨了他一顿。”
“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守备跟我们老爷那是过命的交情,他既开了口,我们自然义不容辞!你不知道,他刚来北京的时候,真真是形单影只,就带了那么两个亲兵,西大营和王府两边来回跑,累得很。还是我们老爷看不过,劝他买下了这个小院,他这才知道要买宅子庄子,一个大老爷们自己亲自跑到西山买了庄子。如今成了亲,这些事可再不用操心了!你呀——”
她压低了声音道:“我把你当亲妹妹看,跟你说两句知心话。守备当时买宅子时可扔了不少钱,他不太通俗物,你们既然成了亲,你就得把家当起来,家里有多少东西,银票契书什么的,你得把在自己手里。他们男人,整日忙军务都来不及,家里哪里顾得上!”
袁微识想起来徐乱当日塞给自己的百宝箱,看着周氏殷勤的目光,不敢答话。
她只能诺诺点头称是:“大嫂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一定注意。”
“说起来,我看你这宅子里,用的还都是当时的老人?”
“是了,大嫂说起这个,我倒是真有一事要求大嫂!”袁微识忽然意识到,周氏才是真正的地头蛇,临近回嘉峪关,买下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府里人手短缺,嘉峪关那边守备府里也是一样的缺人使,大嫂可有相熟的牙人,我想买几个可靠的奴仆。”
周氏又摆手:“嗨,你也不必找什么中人牙人,我这在北京经营多年,给你调两房家人来还不是顺手的事?这都知根知底的,你挑一挑,看得上的就留下,何必花钱去外头买,咱们都是自家人,不用见外。”
袁微识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大嫂自己也要用人——”
周阳佯装拉下脸:“你再这般推辞,我可要生气了!守备和我们老爷是过命的兄弟,你要与我分这么清楚,岂不是生分了?你这里里外外都要人张罗,没几个得力的人手怎么行?”
袁微识见她这么说,不好再推辞,只好道了谢,心里记下这份人情。
又闲聊一时,青杏来禀,席面已经备好。
袁微识忙令下人引徐扬过来,又邀请周氏入席。三人围坐在圆桌前。
几个奴仆鱼贯穿梭,将一盘盘佳肴稳稳摆上梨花木圆桌,不多时四凉六热尽数铺排开来,荤素错落,摆盘精巧,暖汽裹着鲜香漫满花厅。
第一道凉菜先上了桌,白瓷盘里鸡肉撕得细细的,与鲜红的石榴籽、翠绿的芫荽拌在一处,颜色分明,煞是好看。
袁微识伸手道请:“这道叫‘石榴登科’,取的是‘多子登科’的彩头。大嫂尝尝,石榴籽酸甜,鸡肉鲜嫩,拌在一起开胃得很。”
第二道凉菜端上来,是翠绿的豆芽拌了红椒丝和芝麻,淋了香醋和辣油,十分清爽。
袁微识道:“这道叫‘香辣如意’。豆芽在我们这边叫如意菜,取其形似玉如意,寓意事事顺心。这辣油是我用胡麻油自己炸的,不比南方的辣,大嫂试试看合不合口。”
第三道凉菜是一只青瓷浅碗,碗里码着几段去了皮的白嫩黄瓜,每段中间挖了一个小圆坑,里头嵌着一粒鲜红的枸杞,泡在透明的醋汁里,卧在碗底,愈发显得青白分明。
袁微识指着笑道:“这道叫‘青龙戏珠’。黄瓜切段,中间挖空,填上枸杞,浸在白醋里腌出来的。青龙是这黄瓜,珠子是那颗枸杞,清爽解腻。”
“这个好,爽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