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切莫妄自菲薄!王妃娘家单薄,仅有一位兄长远在金陵,根本帮不上王府分毫。可咱们背后是偌大蒋家,财力雄厚,娘娘亲侄儿蒋参将更是手握实权,南大营火器营尽在他掌控之中。论底气,娘娘反倒远胜王妃,何必自怨自艾?”
提到蒋月白,蒋侧妃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一些。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直起身来:“月白那边,送信去了没有?”
“早就送去了,催了两回了。”
“他什么时候到?”
“今儿个下午应当就到了。奴婢已经派人在城门口候着了。”
蒋侧妃听了,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她重新靠回去,思索片刻:“火器营必须捏在我们自己手里。王爷要用火器,就得用我们蒋家的人。我们蒋家有月白,就立于了不败之地。”
她深吸一口气,抿了抿鬓角,按了下松动的发簪:“你再去看看,催催他,让他到了立即来见我。”
“是。”嬷嬷应声退下。
屋里安静下来,地上一片水渍。蒋侧妃挺直腰板,目视前方,桌下的手却轻轻抚摸着肚子。
底气再足又能如何?她膝下无儿,仅有常宁一女。就算火器营、蒋家权势尽数握在手中,将来又能传给谁?
“若是有个儿子…………”
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回荡在空荡荡的照影轩中。
**
因着婉拒了王妃的留饭,袁微识巳时就折返回徐宅。她刚坐定,二门便递来一张帖子,隔壁张宅老恭人有事相邀。
袁微识内心嘀咕,不知道张老恭人又有何事,只能按捺心神,先吃了饭,才整顿衣饰,出门赴约。
到的张宅,张老恭人待袁微识入内落座后,屏退所有仆役,只剩二人相对。她神色郑重无比,起身深深一揖。
袁微识连忙起身上前扶她连呼使不得!
张老恭人却不肯起身:“阿识,今日请你过府是为求你一事,我想携孙儿孙女同往嘉峪关,还望你到了那边,代为引荐张神医为我诊治沉疴。”
袁微识心头一跳,顿时喜忧掺半。喜的是自己那日的劝说总算落地,张老恭人愿意移步边关,自己对道衍的承诺总算完成了大半;忧的是张家的行动愈发印证她心中预感,这只能说明朝野剑拔弩张,山雨欲来,她们迟早要卷入风波。而嘉峪关就是真的安稳之地吗?张老恭人会不会把风波也一并带过去呢?
此时却顾不得想这许多,她连忙扶着老恭人落座:“老恭人开口,我自然万分欢迎,一应起居、求医之事我提前为你安排妥当,无需忧心。”
张老恭人见她答应松了口气,摆手笑道:“不必劳你费心置办什么,只需告知起行时日,我府中管事自会提前打点妥当。另外我打算遣人先行赶赴嘉峪关,购置一处宅院长久落脚。”
袁微思斟酌道:“稳妥起见,咱们先安安稳稳过完新年,再选动身之日。因我路上还有家眷同行,队伍繁杂,一路颠簸,怕是拖累于贵府。不如两边分拨人手,我先遣下人去边关打理居所,你也派管事同路,一并挑选宅院便是。”
张老恭人深以为然,转身从桌上拿过来数张房屋布局舆图,平铺在案上推至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袁微识低头一看,纸上画着几份房屋布局图,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样式,正房厢房倒座房标注得清清楚楚,连院中几棵树的方位都画了。
“我托人寻了几处嘉峪关那边的宅子,都是正经营业的人家出手的。”
袁微识心中一惊,张家动作竟然如此之快!他们定下决策最多不过两日,竟然如此雷厉风行,且人脉广阔。她顿时心起敬佩之意。
其实她已经猜多了时日,这几套宅子正是这一上午就找来商定的。
“几处宅子都是托人寻访而来,我和管事的都看过了,房子都不错,唯独我拿不定地段好坏。我带两个孩童过去,日后还要送他们去你开的蒙学,宅院万万不能离学堂太远,劳你替我参详参详。”
袁微识受宠若惊,连忙道:“老恭人这般信得过我,实在愧不敢当。”
张老恭人面带微笑打趣她:“我把孙辈托付给你的学堂,往后你可得用心教,将来务必给我教出一位秀才,可别让我失望。”
这话却正好戳中袁微识的期许,她顿时笑意盈盈,低头认真看起堪舆图来。
她翻了两页,盯着一个名字发起了呆。
吴镇?这不是吴千户吗?当时她给袁家租宅子,房主就是吴镇!这位吴千户可真是实打实的房产大户,边关内外置下这许多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