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乱听到身旁蒋月白的脚步声,并未侧头,只动嘴道:“听闻新式火铳试造屡屡出岔,威力不足还易炸膛。”
蒋月白耸了耸肩:“燕王催的很紧。为了加紧生产,这边应该还会开一条商路,要运送火硝、矿料,这个还要你帮忙。”
徐乱面无表情道:“护送商队不是问题,但火铳粗制滥造,上战场会白白折损将士性命,你务必严控工坊底线。”
蒋月白颔首:“我尽力约束工匠,只是王爷催得紧迫,许多事由不得我做主。”
马厩旁的袁微识又笑起来,飞雪大概是草吃饱了,不停用头拱她,袁微识笑着躲来躲去,和飞雪捉迷藏。
徐乱看着她面色沉沉问身侧之人:“王府后院的那条密道,也是交由你督造开挖?”
蒋月白第一次皱起眉头:“虽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但你胆子也忒大,这种事情也敢随意提及。”
“我只不过是告诉你,连我都听到了风声,你们行事要更小心一些。”
蒋月白沉吟一下,还是撇了一眼徐乱:“我会小心的。但是——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有宛如地鼠一般的消息网。”
不聊这话却刺痛了徐乱,他安插在袁微识身边的人却从未告诉他自己亲夫人的事!
他的脸色登时又沉了下来。
而此时袁微识也翻身上马,哒哒驾着马小跑过来。
徐乱和蒋月白霎时分开,一人偏过视线,一人冷淡移开脚步,又变成互相看不惯的样子。
蒋月白像袁微识拱手告辞,也翻身上马带着护卫一路向王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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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微识告别蒋月白,看向徐乱。只见他正低头系紧黑风肚子上的马鞍带,侧脸的轮廓被正午的光线勾勒出极其明显的线条。
“我们这就回去了吗?”
徐乱一顿,抬头看她,见她脸上还带着浅浅红晕,眉眼间一丝雀跃与不舍。他勾起嘴角:“不想回家吗?”
袁微识有些赧然,借口道:“飞雪还没跑够呢。”
“那我们再跑远些,你可愿意?”
袁微识眼睛一亮:“去哪里?”
“仓促走不得,需遣人回府报信。”
徐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向远处远远缀着的两个护卫招了招手。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个护卫抱拳领命,飞奔而走。
他这才折返回来,牵着黑风走到路边一处铺子前,买了一葫芦热黄酒,两罐用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银耳雪梨汤,又要了一纸包刚出锅的肉包子,一并挂在黑风身上。
“买这些做什么?”
“有备无患。”徐乱拍了拍黑风的脖子,“虽然多半用不上,但骑马跑远了,备着总比不备好。”
袁微识点头,野外生存他自然更有经验,但是这让她更加好奇:“到底要去哪里?这样神神秘秘。”
徐乱卖完关子,这才翻身上马道:“你应该看过地契——我在昌平还有个温泉庄子。冬天正是泡温泉的好时节,骑马过去,一个半时辰。你怕不怕?”
袁微识腰杆一挺:“有什么好怕?走便是!”
徐乱哈哈大笑,一马黑、一马白并辔,朝着城北昌平方向纵马疾驰。
出了城,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晌午已过,日头高悬天穹,北方冬日的太阳亮得晃眼,却半点暖意无存,凛冽干风呼啸刮过,擦过人脸颊如同薄刀轻割。道路两侧田野广袤开阔,积雪化了多半,冬小麦一片墨绿之色覆盖在大地上。田边裸露着干硬黄土,零星几株枯树孤立在地头。一路地广人稀,沿途少见行人,只有零星拾柴老农远远避让马蹄。
景色虽然说不上多美,却胜在开阔,天高地远,四野无人,马蹄踏在地上的嗒嗒声,有规律的灌进耳朵里。
冷风刮得人脸颊发烫,袁微识却半点不觉困顿,纵马飞驰的快意冲散连日周旋算计的郁结,心头热血翻涌,越跑越是精神。她索性把兜帽掀了下来,任由冷风吹散鬓发,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灌进肺里,竟割的胸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