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都这么瘦了。” 她有心想问问钱氏这半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何要抛弃自己，有没有思念过自己。但是摸着钱氏骨瘦嶙峋的脊背，又把疑问咽了回去。

母女俩以后日子长着呢，总有机会问的。

“娘，以后在家好好养着，我赚钱养你。”

钱氏背对着她，脸上没什么动容，心里反倒更笃定了几分——自己当初离开，不就是为了给女儿谋个好出路吗？如今袁微识恬不知耻攀上了高枝，独自享着福，凭什么自己女儿要在这里亲力亲为地干活？她拿点好处，那是天经地义的，袁微识也得知道好歹，主动送点过来才是。

这么一想，当初弃女私逃的那点愧疚，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用心良苦，十分不易。

洗完澡，见澜拿干净棉布替她擦干头发，打量一下母亲，见以前丰腴的母亲现在竟然能穿自己的衣衫了，心中又一痛，只能翻出自己一身半新的衣衫襦裙递过去：“娘，你先穿我的凑合一晚，我这就给你量尺寸，一天衣衫就得了。其余的以后再慢慢做。”

钱氏接过衣裳，抖开看了看，撇了下嘴：“这料子也太差了些。罢了，将就穿吧。其实哪用这么麻烦，找你长姐要两身不就是了？她身为守备夫人，好料子定然不少，还能缺咱们这两身衣裳？”

“长姐已经给了不少布料了。” 见澜耐心道，“娘你是嫌弃我的手艺啊？再说，长姐身量比我高，她的衣服也未必合娘的心意呀。”

“她一个四品夫人，手里头能没有打赏下人的衣裳？还用的着穿她自己的！” 钱氏轻轻哼了一声，“你也太实心眼，以前袁家在金陵就不是大富之家，你没见过也不稀奇。这些将军可和大头兵不一样，手里金子多得很！这下面郡县的孝敬，全都给他徐乱一个人，他一张口，什么要不来？你长姐手指头露一点出来就够你一年嚼用的。”

“娘。”见澜心里有些烦，却不能对刚归家的母亲说什么重话，“姐夫不是这样的人。嘉峪关这边治安很好，你多待几天就知道了。”

钱氏被女儿一堵，张了张嘴，到底没再继续说。她穿好衣服，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袁微识既然手头宽裕，袁家一大家子全靠她接济，她又是守备夫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家人过苦日子。可看见澜这副死心塌地的样子，怕是半点没想过要从那边多要些什么。

她得慢慢来。先稳住见澜，再一步步往守备府伸手。

钱氏闭着眼，任由见澜给自己擦头发，嘴上换了个话头：“你方才说，宅子是托李将军的情面租的？那个李将军，是什么人？”

“是李岩李千户，姐夫麾下的得力干将，很受姐夫信任。” 见澜边给她擦头发边答。

“那他成婚了吗？家世如何？”

见澜动作一顿，心中莫名有了气：“娘！你问这个做什么？他成没成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 钱氏瞪她，“有这么好的门路，不知道为自己打算打算？你看你姐，不就是靠着勾引男人，才当上了守备夫人，在北京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要不是咱们娘俩拖累，她才不愿意回这破地方呢！”

“娘！” 见澜眉头皱了起来，“你不要这样讲，太难听了，长姐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什么难听的了？她做的，我说不得啊。”

钱氏撇撇嘴，忽然有些心虚，连忙改口道：“我是说，要不是我装病说想你，他们说不定还在北京享福呢。你娘我也是费了心思，才逼着她跟我一起回来的。”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掏心掏肺又恨铁不成钢：“澜儿你记住，女人这辈子，总得靠个男人才稳妥。你得牢牢绑住你长姐，让她替你谋个好亲事，或者多分点产业。不然哪天她翻脸不认人，说扔下咱们就扔下咱们，咱们娘俩可就没活路了！”

见澜看着她，心里被硌得生疼。

她很想问问，既然这么怕被扔下，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流放路上最苦的时候，偏偏丢下我独自离开？我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可话到嘴边，看着母亲瘦黄的脸，终究是没问出口。

钱氏见她垂头不语，只当她听进去了，又继续掰着指头数：“你想想，文柏以后娶亲要聘礼，你出嫁要嫁妆，你祖母年纪大了，吃药补身子哪样不用钱？还有昭明那个病秧子，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处处都要花钱，光靠个破铺子，哪年哪月是个头？你长姐现在有条件，帮衬娘家不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