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过咎的魔瞳,这颗在哈芙忒丝手中熠熠生辉的宝石,是自然美学凝聚而成的结晶。它令见者忘忧,也有着作为情感寄托物的价值。
它出自星海巨人之手,转赠给了他的灵魂,曾为她立下赫赫战功。
在决斗中,拥抱过咎的魔瞳拥有足以改写规则的力量:在召唤高星怪兽的场合无需准备祭品,发动「神之宣告」「神之密告」时也不必支付生命值作为代价。
这种力量不只存在于对局里,脱离决斗后,它的强大才开始独立显现。
变化先是由浅入深。
魔瞳一现世,便毫无阻碍地接管了雷诺哈忒的世界,它散出的光芒顷刻染碧了浑浊的河水,万丈光辉直直冲上摇摇欲坠的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变得很安静。
然后——
仿佛蛰伏千米深海的巨兽自万古沉眠中苏醒,发出了一声震彻天地的吼叫!
波涛汹涌的水声在众生耳边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只见漆黑一片的天空上,清明的碧光随着一道道绽开的裂隙游走,转眼间勾连起漫天隐形的阵法。这些轨迹曾将这条河流与悬天之海隔绝,而现在,拥抱过咎的魔瞳要让被隔离出来的一切重新融合!
天空因此坠落,浑浊的雨水亦如洪水!众生在这种灾变面前,就像被抛弃在河畔的婴儿,呀呀哭泣。
“天,塌下来了!!!”
泥雨滂沱,混杂着清澈的雨线,漫溢在不断涌淌碧光的河道上。水波黑白交替,浪涛击打着雨幕中的生灵,他们呛着水,时上时下,眯缝着眼睛想要辨认周遭的情况。
光辉灿烂的变故接踵而至,每个灵魂都像受到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冲击,浑身战栗不已。
那些被仇恨彻底覆盖的过去,忽然久违地想了起来,栩栩如生地重现眼前,注视着每一个人。
青光里,穿着制服的女生嘴角青淤,头发凌乱,投来的眼神何其复杂。
“呜、唔呜——啊啊啊啊!!”
心底翻涌的怜惜,夹杂着意外窥见了惨淡未来的惶恐,再衬上这片如地狱般压抑的海洋——青色的幻影死死捂住嘴,跪坐在水面上,热泪如泉涌。
名叫彩子的女幽灵心脏猛然揪紧了。
她放弃了手边的猎物,游过浑浊的长河,跨进泛着青色光辉的水域里,与那个小傻瓜凑近了相望,泪水滴滴化作珍珠。
没有错,眼前这个狼狈脆弱的身影就是曾经的她。心肠更柔软,力量更弱小。
哪怕对过去有万般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但应该没有人会真正放弃自己吧。
倘若能对过去留下一句话,想来无论好人坏人,大概都只想让从前的自己,少受些苦,生活过得再好一点。
“喂,不要哭了。”彩子的声音带着过来人特有的嗔怪:“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哭哭啼啼的,才会被那群混蛋欺负啊。”
这是站在结局,回望来路时特有的语气。
那么,站在泥泞来路上的人,又能以何种姿态眺望那惨淡的结局呢?
望着像极了传说鬼怪的女幽灵,过去的幻影泣不成声,想要逃离这个结局的恐惧,和对未来的心疼,一眼就能看穿。
“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把自己的人生过成了这样……”过去的女学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彩子急忙开口打断,语气又急又慌:“收起你的眼泪!我说这句话不是要你道歉!你很好!是他们不好!”
“可是……”女学生吞吞吐吐,哽咽道:“你杀了人啊。”
“我从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杀人。我们会被抓进监狱,妈妈会被大家用奇怪的眼神看待……会被说成是杀人犯的妈妈……”
“笨蛋!”
彩子又气又疼,捧起那张稚嫩的小脸,往两边捏着脸颊肉,声音中带着哽咽:“你是投河自杀的!除了自己,你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
“你是不是把这里当成地狱了?就因为看见那些残肢断臂?错了!犯了错的人才要在地狱赎罪!这里是哀歌的海神,赐予我们这些人了结生前哀伤的地方!”
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幻影才勉强停住了哭泣。她强装镇定,眼底的恐惧却丝毫不曾散去,慌乱的视线在四周游离,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的哀伤,真的了结了吗?”
没有任何刻意的关心,如同轻柔的风徐徐吹拂。女幽灵陷入沉默,脸上苦涩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仇恨只有宣泄出来的那一刻能带来片刻快意。但她们失去的可是宝贵的生命、青春、还有情感。一时的痛快,永远也取代不了这些。
即便复了仇,失去的还是远远大于得到的。
她心中想到,这份哀伤可能永远也不会了结了。
见她这般模样,女学生也不再追问,轻轻地抱住了未来的自己。
“一定很可怕吧……未来什么的,感觉很孤单,明明我最害怕的就是孤单了……”
“啊……”
如果说先前的泪水,是对过去的遭遇心生怜悯,那么此刻流下的眼泪,却是一直以来的哀伤终于被看见、被拥抱抚慰后的孩子般的哭泣。
彩子以为自己变得更坚强了,可落入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却立刻痛哭出来。
凄楚的哭声在漫天光雨里回荡。
除却误入此地的外来者们,所有灵魂都看见了他们过往的幻象,雷诺哈忒也不例外。
他清楚这片世界的底层规则正在被某种异变修改,可一块宝石,竟能夺走他对自己内心的掌控,这话无论说给谁听,都难以信服。
“如果你有一瞬间是真心想要改变,而非只想借着死亡逃避一切,就握住这枚宝石,用它看清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