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莎卡人鱼其实并没有怨恨过这些人。如果心中真的有怨恨，她们也不会救人了。他们会将她们视作诱骗人心的女妖，也不过是因为她们曾被雷诺哈忒操纵。

关于如何打开空间，鲁莎卡人鱼并不知道直接的答案，但心中有些猜测。

但要不要说出来，她还在犹豫。这些外来者是否值得信任，他们的精神是否正常，有没有被埋下祸引，她一概不知。

如果说了实话，会不会导致姐妹们像从前那样，再一次被迫流下眼泪、歌唱哀伤呢？

正是因为怀着种种顾虑，鲁莎卡用衣袖遮住了半张脸庞，露出思索的神情。

“可是，戴上那副面甲后，我们的自我意识就被「哀叹」完全压制住了……请给我时间，让我想一想……”

红人鱼独自坐在众人特意为她留出来的安静里，双手抱膝，遥遥望着这些人。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跟哈芙在一起时还能感受到喜悦的心，现在看到这些人、这些事情，却只会觉得无趣。

她不知道原因。但这分明是自己曾经幻想过无数遍的生活。

或许哈芙说的是对的，太过靠近虚无，就会失去对情感的感知。现在她就开始有一点这样的反应了。

可没有人能在失去一个偏爱自己的人后毫无感想。

哈芙说希望她好好生活。为了让她能够好好生活，哈芙做了那么多。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跟来，她本可以独自解决这一切。

偏偏自己跟来了，还看见了那么多无法想象的事。

所以现在，她要怎么好好生活呢？

红人鱼拿出哈芙忒丝给予的那张卡牌，低下头，再看了一遍。

卡面上，那双赤青色的眼眸正静静地凝望着她。

「珠泪哀歌·梦魇人鱼」，这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暗属性，天使族，6星，攻击力2500，防御力2100」

「这个卡名的①②的效果1回合各能使用1次。

①：这张卡在手卡·墓地存在，有卡被送去墓地的场合才能发动。这张卡特殊召唤，从自己或者对方的卡组上面把3张卡送去墓地。

②：自己·对方的主要阶段才能发动。自己的场上·墓地·除外状态的怪兽作为融合素材回到卡组，把1只融合怪兽融合召唤。」

几乎没有发动条件的①效果；搭配珠泪哀歌的墓地，足以催生出难以预料的融合怪兽的②效果，能在对手回合启动加速融合，天使族属性还能被珠光检索丢弃——单纯从效果来说，这张卡强大得不像一张刚刚成型的卡牌。

但如果抛开效果本身，去看这些文字背后的含义——

每当有卡牌进入墓地后，场上现身的哈芙忒丝，她的存在对对手来说的确有如梦魇一般，那份无视先后手回合的自由，连墓地和除外的卡牌也能回收的力量，无一不显现出属于她的温柔与强大。

当初踏入茧中之时，这张卡牌尚未成型。想来，正是心灵世界里亲眼所见的种种磨难，让哈芙忒丝创造出了这些效果。

如此一来，两条效果的描述就仿佛改变了：①效果就像在说，当生命死后，才能看见的虚无之主宰；②效果仿佛说的是，经历死亡、挫败、复生，才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梦魇。

是啊，哈芙她多么温柔啊。不管是无可救药的人渣，还是高尚的英雄，或是最平凡的人——「虚无」都在他们的终点守候着。而她的期待，不过是希望他人能活得更光明一点，过上不会辜负生命的生活。

她不能辜负那个人。

也不能辜负过去挣扎求生的自己。

红人鱼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卡牌握紧在胸前，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麻，不知道坐了多久。

潮水在脚边进退，她走向那二人，说道：

“我有办法。”

“真的吗？”简的眼眸一下子满溢出希望的辉光。鲁莎卡人鱼微微一愣，也松了一口气，望向红人鱼。

红人鱼缓缓点头，对她们拿出那张卡牌。阳光落在卡面上，让卡面中深蓝的海水显得更明亮。

“这是哈芙忒丝最后时刻给我的卡牌。她不喜欢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

“所以，由我来替她完成。”

简的眼眸一亮，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太好了！具体怎么做？”

红人鱼略略说了一些她的猜测，闻言，圣骑士脸上露出了深思，说着“这件事我无法一人决定”，便转过身，看向那场热闹的宴席。

海风卷起炭火的灰烬，拂过他黑色的衣袍，圣骑士一脸冷肃，迈步走向宴席上的人群。

红人鱼正要一同前去，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鲁莎卡垂下了眼帘。

她转过身，看向这位同族。

鲁莎卡察觉到她的目光，蓝眸在阳光中闪动着柔润明亮的光泽，低声说道：“谢谢你们。”

“道谢的话……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鲁莎卡摇了摇头，声音充满情感，郑重道：

“这不一样，我们没能参与最后的战斗，甚至还让你们帮忙找回了姐妹们的卡牌，如今又要依托你们的帮助，才能把这些人送回他们该去的地方……我根本不能说尽心中的感激。”

红人鱼侧过头去，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贝壳，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这是哈芙托付给我的事，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而且你们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苦难，不差这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