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灰色的阴影像是被搅动的深水,在卡面之下无声地回旋、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轮廓。
女性的身形。
那道面容依然模糊,上半身仿若隐没在一层乌黑的鸦羽中。
但那只手已经变得清晰,利爪修长,黑色的手甲与白皙的皮肤分明,带着一种冷冽的美感。
她并没有像择人欲噬的野兽那般猛扑出来,只是轻轻地,将那只手贴在卡面的边界上。
一股深入骨髓的凉意便从卡牌中缓缓渗出。
那种怨恨发作起来,一定会像造成冰河世纪的大寒灾一样凶猛吧。但现在,它其实已经很安静了。那只手只是想要推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在说:不要靠近我。
“……果然还是改变了吗。”
莱希哈忒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担忧之色。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维萨斯,耳朵不断抖动。
“至少现在有些反应了。”
里姆哈忒的声音直接出现在维萨斯脑中:“而且被这样刺激之后,她的意识反而强烈了许多。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安慰:
“比起毫无回应的沉寂,能够表达抗拒,也是一种活力的证明。”
对于又一次被分体排斥这件事,维萨斯只能叹一口气。赶鸭子上架也罢,他垂下目光,重新看向那张卡牌。
除了无法看清的黑暗外,卡牌上的其他部分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沉默,仿佛刚才的抗拒耗尽了这张卡中仅存的力气,但那股拒绝仍未散去,像一层薄薄的黑雾,附着在卡牌的表面上。
维萨斯的目光扫过卡牌的上沿,落在那行模糊的文字上。
那是一串文字。
在文字的裂痕之间,他辨认着那些笔画——
“光线恐惧魔女”。
维萨斯觉得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了问题。
单从这个名字本身就能看出,光芒对她而言或许就像一道刻痕,记录着她曾经承受的伤害。
单纯的对话会被她拒绝。
强硬着来,卡牌则会彻底碎裂。
既要探寻答案,又不能激起她的反抗。维萨斯陷入了两难。
还是让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来吧。
思忖片刻,他取出另一张卡牌。「末那愚子·里姆哈忒」
两张卡牌并排躺在掌心里,一张枯焦,另一张完好,对比鲜明让人瞬间心生怜悯。
维萨斯看着卡牌,沉默了片刻。
随后合拢手掌,将两张卡牌一起按向自己的胸口。
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将两张卡牌同时包裹起来。
那是最和煦的微光,柔软得大概只会被用来创造衔着枝叶的鸽子,温暖得像小羊羔云朵一般的毛发。
濒临破碎的卡牌微微颤动着,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但那股怨气仍未消散,就像一只收拢了利爪的怪物,用那双明亮的眼眸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光球没入维萨斯的胸膛,紧接着消失不见。
在那么一瞬间,维萨斯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像是心中有某处空洞被填满,再一感受,那里却空无一物。
他放下手,沉默了片刻。
“……交给你了,里姆哈忒。”他低声说。
“嗯,交给我吧,维萨斯。”
「五世坏-喜悦世界」
这里是意乐都,也可以叫它玛那桃圆乡。
尽管正式的字段名「末那愚子族」也很特殊,但就这么舍弃掉另外两个美丽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可惜啊。
所以,不管哪一个,里姆哈忒都保留了下来。
在这片宁静的金色世界之中,身着铠甲的守护者仰起头,正看见一个小小的光球从天而降。
他站起身,微暖的风就吹动光球将其送入他的掌心。
光球温热,表层流淌着维萨斯留下的金色屏障,而在这层光的内部,一团小小的暗色正安静地蜷缩着,像睡着了一般。
里姆哈忒注视着她,目光温和。
他在心底轻声低喃。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愿你能在这里好好休息。
——就算想要询问,也不急于这一时,他捧起这颗光球,转身走向桃圆乡的深处。
那里有一棵大树。
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枝叶间穿梭飞舞,那是解脱的负面感情转生而成的微小能量体。
「末那愚子族」,悬挂在梢头,好奇地看着守护者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