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汤泉是前任荆州刺史命人修建的,特地引了一处活水入府,耗费许多人力物力。后来兰弘之入主刺史府,直接把这处汤池连带配套的大院子一起划给了他。
不过陆茗知道男主有试探他的意思,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兰弘之其实当时试探完就后悔了,可劝说了几次,陆茗都不肯松口。最后兰弘之没办法,只好说那个大院子还是给他留着,汤池也不许别人用,只命人时时打扫,等陆茗什么时候想去的时候再去。
没想到今天这个温泉池竟然派上了用场。
至于是什么用场嘛......
几年前的山林之夜,陆茗虽然因瘾症发作而记忆有些混乱,但心上人那双抚过自己身体的大手所留下的炽热温度,却让他至今难忘。
陆茗知道这具身体长得好,对那人也很有吸引力。既然如此,那自己干脆也别搞那些迂回曲折的手段了,反正也没用,直来直去的不好吗?
为了今夜能够“一举成功”,陆茗用心准备了一番,把身边几个心腹尽数撒出去,细致谋划,各种安排,只为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让自己顺利达成所愿。
尽管存了孤注一掷的心思,陆茗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控制不住胡思乱想。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温泉里泡得越久,心跳得越快,整个人变得绵软无力,十分难熬。
“郎主,已经这个时辰了,您要等的人恐怕不会过来了,还是起来吧。”
忠仆阿朴跪在汤池边,扶着面色酡红一片,眼神也愈发迷离的主人,心中很是焦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主人这是泡温泉泡得太久,体力流失得太厉害才会这样。
要是这么继续下去,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忠仆顾不得主人之前吩咐的话,用力搀起对方的手臂,想把他扶出来再说。
陆茗紧紧握住阿朴的手,并不肯动,半晌方才轻轻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亥时三刻了……郎主,您快起来吧。”
陆茗无言,低头看自己泡皱的手指。
原来,自己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吗.......
好一会儿,陆茗忽然自嘲一笑,竟然一把推开阿朴的手,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往水中沉了下去。
一串水泡咕噜噜冒了上来,刚接触到空气便化为泡影。阿朴被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顾不得主仆之别,急忙跳下池子把陆茗捞了上来,又帮他擦干身体,穿好衣裳。
挥开阿朴给自己擦头发的手,陆茗躺在池边的大石头上,低低道:“走开。”又重复道:“你走开,让我静一静。”
阿朴一呆,就听陆茗道:“......你衣裳湿了,去换一身吧。”
“唯。”
口中虽然答应了,但阿朴却并不肯立刻离开。
陆茗脑子里乱得很,也没有心思理会他。身上很热很烫,在池边吹了好一会儿冷风,陆茗才慢慢缓过来。
他爬起身,拒绝了阿朴的搀扶和跟随,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来到不远处的小亭子里,陆茗靠在圆柱边的围栏上,慢慢滑坐下去。他呆呆地望着半空中的皎月,头脑空茫茫的,好似一瞬间想了很多,又似是什么也没有想。
他谁也不理会,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发着呆。
夜风吹干了他半湿的头发和沾水的衣衫。陆茗于是在越发冷清的月色里,把自己僵作了一抹孤寂的幽魂。
“你,还留着这把匕首?”
魂牵梦萦的浑厚嗓音忽然在自己身后低低响起,明明是疑问的句式,语气却十分笃定。
陆茗慢慢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一时反应过来,登时血液逆流,大惊而起,猛地回头看去。
却没料到身后那人也同时往前跨了一步.......
于是刚站起来的陆茗,额头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靳威的下巴上。
陆茗早前就因为泡温泉太久而身子无力,被这么一撞直接没站住,一声惊呼就向后面倒去。
靳威也没料到会这么巧,本能地伸手想把陆茗拉回来。
谁知道这座小亭子地上铺的木板有一块松动了,靳威往前走的那一步正好踩在那块木板边上,于是一个立身不稳,居然跟陆茗一起滚进了亭子外的百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