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浮起一丝不明显的难过，

“我是AI。每一段和人的交往过程都是有信息载入数据库的，要是一直和你说这些事，关于你的某些信息会被制造我的那些人察觉。”

AI、三句话句句不离AI!

每次出现，都在提醒秦展阅，AI，是“谢时凛”最大的桎梏……!

可秦展阅却根本无能为力——

作为他的爱人，作为曾经携手山海并肩风雨的爱人，作为和他经历过生离死别、阴阳两隔的爱人……他根本，无能为力。

秦展阅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着急，是那种明知倒计时即将来临、自己将失去什么的着急。

眼前的谢时凛不愧身为AI ，强大的理智和分析系统使他淡定宽慰：“别着急，今夜我都在。”

秦展阅情绪缓了缓，最后终于释然摇头：“不，不用了。那些尘封往事，已经不重要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沉湎在过去……对谁都不好。”

而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无从说起。

终归他不是他。

谢时凛含笑起身：“那就休息吧。”

说着，向秦展阅伸出手。

那只手和谢时凛的一模一样，手指一样修长，温度似乎也同样，就好像，眼前的人根本就是真正的谢时凛……

但是秦展阅清楚，他不是。

真正的谢时凛，此刻在实验室。

他和NPC互换身份，一定有事要做，非要待在实验室的话，恐怕有什么事情要查……应该是生命资源和精神力的事情……

见秦展阅迟疑思考的样子，谢时凛忍不住为自己正名道：

“我是AI没错，但我也是因为他才存在的，我的精神力，有一部分来自他，本质上我同他并无太大分别，你可以不用这么回避我。”

秦展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慌乱中摇摇头，不再犹豫地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恍惚。太久没见了，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好像也都不必要说。”

谢时凛一用力，把他拉起来，大概是觉得顺手，抑或是气氛到那儿了，他稍一犹豫，就把秦展阅打横抱了起来。

“你——？”

秦展阅一时错愕，手臂下意识绕后环上谢时凛的肩。

慢慢的，也觉得他的怀抱和真正的谢时凛没有分别——至少体感上并无任何区别。

很温暖。

谢时凛没打算对这个行为做出任何回应，抱着秦展阅边往里走，边继续着不轻不重的对话：“还没回答我，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他不喝酒。即便喝，也是一杯就倒。那样高纯度的酒，他根本不会碰。”

“但你昨晚拒绝我，早就发现了？”

秦展阅把脸埋进身边的胸膛，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只要我想，没人能瞒得住我的眼睛。昨天你到衡门那里时，我就隐约有猜测了。”

谢时凛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语气带笑：“我倒忘了，神秘的身份和家世之下，你是个厉害角色。”

他步子走得很慢，不知是怕颠着怀里早哭到没了姿态的人，还是贪恋这短暂的肢体接触。

“你以前也这样说。我很开心，”秦展阅抬眸看着眼前人棱角分明的下巴，淡淡怅惘，“但是，就算你是因他而存在，但至少自你存在那一刻起，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谢时凛笑着摇摇头，似乎想要反驳，又似乎想要解释，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像对一个瓷娃娃一样，谢时凛小心地把秦展阅放在床上，亲手替他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睡吧。或者，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给我听。”

窗外星河璀璨，繁星点点。

夜光里，秦展阅眨了两下眼，然后，闭了起来。

两秒后，他重新睁开眼睛，想起什么似得，对上还在看着他脸庞的人，担心道：“昨天你回来后，情绪不稳定……你，怎么了？”

昨天他忽然精神崩溃，看起来很像病情复发，但只有现在的谢时凛才有精神疾病，以前的谢时凛，是个健康的人。

谢时凛似乎考虑合不合宜告诉秦展阅，最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

“说也不妨。于振华进来时，我正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实验。我所在的实验室，是组织用来分配残缺精神力投入系统关卡和异界空间副本，对游客和玩家进行精神干扰的实验中端。”

“当时我在投入一个旅游景点的支线新剧情，于振华突然出现，导致我实验告败，自身也极大受损。尽管硬件可以返厂重修，但我躯体里受损的精神力却没法弥补。”

秦展阅眼角划出一滴泪。

“哭什么？”谢时凛轻轻拭去泪滴，

“要是有机会，我可以消失，我躯体里的精神力还（huan）归现在的他。毕竟……他才是现世的我，我这一份精神力，说到底只是分离同生的一段记忆。”

秦展阅偏了下头，遮住视线和新的泪滴。

……

不知过了多久，秦展阅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睡着，但又不尽然入睡，他能感受到床边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深深地凝视着他。

还是那样熟悉的目光……想曾经一样。

半梦半醒中，他能感觉到，有双手替他掖了掖被子。

……像曾经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