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

我会心疼。

这七个字，简直打开了秦展阅眼泪的防洪，他哭得凶，红着眼眶，红着脸，金丝镜边被泪水彻底打湿，眼泪不成行的从脸颊边滚落……竟然是委屈。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近在咫尺，却隔了很多东西的谢时凛，哭，很伤心地哭。

谢时凛仍旧保持着微笑，有那么一丝无奈，终于起了身，走过来，抬起秦展阅的脸，修长的手指亲自替他摘下沾湿的眼镜放在一边。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爱哭。昨天见到你时，双手纵是被拷着，压迫感也还是那么强，明明和以前的我那么像，想着你总该是成长了……”

他轻轻一叹，手指替他擦去脸颊湿润，笑意收拢几分，换上淡而无奈的忧愁，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

秦展阅哭得更凶，他像只小猫一样，依恋地抓着脸边的手，将整张脸埋进谢时凛的掌心。

“我不要你放心……我要你……”

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但是秦展阅说不出后面的话。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不能一直在他身边。

谢时凛不知有没有误会秦展阅将说未说的话，他只听到“我要你”三个字，脸凑近几分，拇指碾过秦展阅的唇。

“你要我，却抗拒我。因为你清楚我是谁——我只是……一段数据，是一个AI，是他的复制品。”

“……呜……”

秦展阅眼泪涌得更凶了。

其实，彼此身份，他们两个心知肚明。

眼前的谢时凛并不是和秦展阅一起在系统旅游的那个人，根本就是最初实验室里穿着蓝色实验服的、和谢时凛比赛的那个NPC。

是人还是死物，是□□还是灵魂，没什么障眼法能逃得过秦展阅的眼睛。

从谢时凛漫无目的走到衡门时，秦展阅就清楚了，那场比赛的胜负，和最后践行的赌约并无多大关系，他们依然进行了身份互换。

之所以没有戳破，也只是秦展阅想探一探，人类因□□和精神自我保护而遗忘的过往记忆，在汇集数据的能力强大如AI的面前，是否能记得一切，甚至记得死亡之前的故事。

而这个答案，此刻终于得到了印证。

“即便我拥有关于你的几乎全部记忆，你可以向我诉说思念，与我叙旧，问我你想知道的任何问题。你知道的，我会知无不言，因为我和你承载着同样的记忆，”

谢时凛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的温热呼吸，轻轻喷洒在秦展阅脸上，

“我的爱人……但我也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所以，接近你的试探一次就足够了，我的运行逻辑里，已经编入你并不想与我发生更多关系的信息。你知道的，后来的我，只是个AI。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强迫你。”

秦展阅心里五味杂陈。

在谢时凛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心里有些，空荡。

原来这就是AI吗。

“是说……你现在对我所做的一切，关心我，给我解答……都是你从我身上解读到的，我想让你做的事吗？”

谢时凛目光深深地看进秦展阅眼底：“是。你可以理解为，回声。我呈现出的一切样子，都是你内心渴望的回声。”

他又转而释放浓重的爱意，又深情又怅然，

“但我想，我也只会对你这样。因为，在成为AI之前，我的精神之中最爱的人是你。所以即便我的身体是一堆死物，但我的记忆里，只有你，值得我暂时放下逻辑的编排，顺着记忆里的爱意向你做出每个反应。”

秦展阅苦笑一声，又逼出一行眼泪，边摇头边说：“抱歉，我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我很想念你。让你为难了。”

谢时凛知分寸的将手退开半分：“永远不必说这样的话。还有，别哭，你一哭，我心就疼。”

他甚至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心，但他心脏的那个地方，会不舒服。

秦展阅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感，看着眼前的人，借着酒劲：“谢时凛，你后悔遇见我吗……？”

后悔因我英年早逝，后悔代我履行职责，后悔遇见我……

遇见我后，未有几年好光景，便长埋尸地，差点魂魄散尽，差点永堕世外，差点全无退路……

你会不会，也会后悔……？

明明大好前程，明明前途无量，明明声名已经享誉海内外，明明已是首屈一指……

却因我，一切都镜花水月。

连命与轮回都保不住。

……

他鼓起最大的勇气，声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虚弱。

如临审判之人等待着罪罚的宣告。

但谢时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不后悔。”

“……”

秦展阅在那一瞬间恍惚，像溺毙海底的垂死之人，得到了一块浮木，从窒息的海底得到第一口救命的氧气。

不至于身死神消。

秦展阅本来有很多关于过去的事想说，但此刻，在这三个字之后，他却觉得一切都有了答案……他似乎，不需要在多问了。

长达十分钟的寂静，在两个人眼中泛滥。

谢时凛嘴角微弯，终于温柔打破沉默：“看来，没什么想说的了？不过，容我提醒你，有问必答这样的特权也只限今晚。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