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已有年纪轻的小丫头低声抽泣着,连连磕头。
何皎皎平日里对家中丫鬟仆从很宽宏大量,然而当丫鬟们嬉笑、玩耍时,远远见到了她,便会立刻默不出声。
然即使如此,纵使再顽劣的仆人,懒惰的丫鬟,鞭打也不改的,只要夏嫦一说,没有不乐意遵从改正的。
一个老嬷嬷拭着额上的汗,恭恭敬敬地道:“老奴几个原是见外面天冷,便脑热发了鼠瘟,猪油蒙了心!没有守在门口,偷偷溜进屋里灌黄汤打牌去了,谁知姨奶奶大驾!并无半日的准备,更不敢扰了姨奶奶的眼!故而不敢……”一面说,一面嬉皮笑脸扮丑,显然是对何皎皎的到来感到不可思议。
她们发现何皎皎来了,也不敢明面上走出来,生怕被责罚,只得从走后门出,谁知还是逃不过。
绿枝忙喝止道:“胡说!这话是哪门子意思?我们奶奶好心来看孺人难不成倒成了错了!”
贾敏的贴身丫头还想要争辩几句,却被绿枝如尖刀般的眼神吓到了,她是刚提到孺人屋里的,小絮的替补。
何皎皎微微笑道:“你来说。”
那个丫头如蒙大赦,小声道:“请姨奶奶恕罪,天气实在太冷了,奴婢几个冻的手都青了,原想着太太疯疯癫癫的……”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也不会跑出去,所以才……”
何皎皎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冷眼瞧着她们,淡淡道:“都愣着作什么!还不快把太太扶进去!”
几个丫头和婆子俱是一惊,她们有点不懂姨奶奶在想些什么了。
贾氏平生作恶多端,偏生还总是一副最单纯无辜的姿态,在众人面前保持着大度善良,背地里却净指使人干腌臜事,一为众人不知,二为横竖不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心里并无负担,如今也算老天有眼,得了应得的报应。
怎么何姨奶奶对她这么好?
她分明害死了她的孩子……
绿枝忙哭着劝道:“奶奶何至于此!贾氏蛮横狠毒,理应得到这个惩罚。奶奶莫非忘了么?”
何皎皎冷漠地看着她,绿枝愣了一下,哽咽道:“三年前,葛娘子生子时,子处坠了下来,那贾氏竟暗中命人用针刺,致使葛娘子一命呜呼,活活疼死,她哪里有人性!”
那嬷嬷恨恨地咬了咬牙,冷笑道:“不光这件事,还有上回苏姨娘的事,那场大火,全都是孺人吩咐的。”
“若是有半句不实,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杜嬷嬷低了头,沉声道:“不止是早逝的苏姨娘,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还有八姨娘的死,都和孺人有关,她还给六姨娘下了药,让孩儿胎死腹中!”
她知道的太多了,如今孺人成了这般,她一定要让这些尘封已久的事都真相大白。
何皎皎没有想到,林海的妾室这几年死了这么多,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原因。
这么多年来,他身边有不少的女人,但是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都是贾氏身边的陪房,娶的目的,是为了开枝散叶,并没有付出多少真情。
为了成全她自己的大度之名,更是将林海牢牢地捏在自己手心里,最后却一个一个死在她的手上。
然而杜嬷嬷要说的不止这些,她的面色几乎僵死,叹道:“还有当年,当年那位苏宛娘,本来肚子里是个男胎,孺人听了以后,立即去请了宛娘家原来的未婚夫闹事,结果害得宛娘,一尸两命……”
只有苏宛娘,是他情投意合,两相爱慕的,她是他所爱的第一个女人。
他忘不了苏宛娘。
那时他并没有做官,不是一个富家公子,也不为考科举,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因为一见钟情而追求她的男人。
少年单纯的遇到了所爱慕的少女,她并不看中他的家世背景,就毫不犹豫的背弃家庭与他私奔。
他更是许以平妻之位,可是他当时还没考中探花,不能实现自己的承诺,只能委屈她屈居姨娘。
谁知后来更是因为难产而死,之后他找的每一个女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苏姨娘的影子。
少女早逝,从此活在了他的记忆中,任凭何皎皎红袖添香,再深情的许诺也永远比不上那个死去的人。
如今,杜嬷嬷竟然告诉她,苏姨娘的死居然是贾氏害的。
林海本该有一个儿子,也是因为贾氏才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