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近日,林潇儿的教书先生贾嵬前来林家拜谒林海。
且说那贾嵬原是湖州人士,在未考中举人之前,已是当地的名儒,性格孤高,自命不凡。
他亦出身于仕宦之家,然今人口衰丧,祖宗根基已尽,独留他一身一口,因而不得不科举求取功名。
穷书生贾嵬,在姑苏找了一间废旧的住宅,便开始读书,他的邻居是一位姓麻的老婆婆。
某日贾嵬忽然病倒,也是麻婆热心煎汤煮饭,照顾了一个多月才好,从此他们的关系变得很好。
一日,贾嵬从外归来,见麻婆的门外停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他好奇地望进去,却见一位妙龄女子,十分貌美,清纯娟秀,风流蕴藉。
等到第二日清晨,贾嵬便向麻婆打听此人来历,麻婆笑道:“怎么,看上了?”
贾嵬一听,连连摇头叹息,忙作揖道:“晚生贫贱若此,岂敢妄想!”
麻婆却笑道:“无妨,我替你问问看。”
是夜,麻婆对贾嵬道:“恭喜!恭喜!娘子约定三日后你们就在城郊古庙会面呢!”
贾嵬听着也挺高兴,喜不自禁,连忙道谢。
一晃三天过去了,麻婆携贾嵬来到城东古庙,只有一个龙钟老僧在那里煮粥,既聋且昏,齿落舌钝,周围却是庙宇荒废,久无人居,蒿草丛生。
突然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直到暴雨过后,贾嵬发现周围已不是残垣断壁,而是亭台楼阁,金殿玉阶。
原来是一座富贵的白玉堂。
随即是悠悠仙乐,一辆玉辇香车缓缓而降,车中端坐一女郎,正是贾嵬先前所见的那个女子。
女郎身段婀娜,轻移莲步,扶着许飞琼下了辇,那仙女道:“小仙奉玉帝旨意,到人间择偶,蒙君见爱,愿结秦晋之好。君斋戒七日,自能相见。”
说罢,女郎交与麻婆两丸仙药,又是一阵风雨雷电,仙女、殿阁皆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废庙、古木、荒草。
贾嵬心中无趣,仿佛刚才只是所做的一场梦。
他仍是对梦中的仙女日思夜想,念念不忘,七日后的一天,麻婆领着贾嵬来到后院,将两丸仙药种在地上。
方浇过水,立刻就从土里钻出两根藤蔓来,藤蔓迎风而长,顷刻间,结了两个大葫芦,每个都像一口缸一般大。
麻婆摘下葫芦,叫贾嵬准备好三件防水御寒的油衣,忙道:“此行寒冷,还需务必备好。”
一面说,一面将单手将葫芦劈开,让贾嵬坐了,自己与贾嵬各坐一个。
骤然,电闪雷鸣,风起云涌,两只葫芦腾空飞起,直上云霄,强劲的风吹的贾嵬睁不开眼,只听得耳边传来汹涌的波涛声。
时间一长,贾嵬感到十分寒冷,仿佛置身于冰雪之中。但听麻婆道:“快披上油衣,我们离开姑苏已经八万里了。”
过了一会儿,葫芦停住了,麻婆扶贾嵬出来,贾嵬睁眼一看,只见眼前豁然明亮,自己仿佛置身于水晶仙宫般。
“须眉浊物岂敢扰我清净女儿之境?”
几位仙子飘然而来,皆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面容姣若春花,媚如秋月。
贾嵬听了不觉大怒,怒目横眉,大喝道:“天下竟有如此放屁之事!”
仙子们俱是唬了一跳,欲退不能退,麻婆忙道:“你们快把绛珠妹子请来!今日是为绛珠仙草择婿的日子,免得她动了欲念,起了思凡之心,牵挂起人间的神瑛侍者!”
麻婆领贾嵬沐浴更衣,然后引其进入内殿,只见先前所见的美貌女郎在众仙姬拥簇下摇摇而来。
就座后,绛珠笑道:“君虽到此,仍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居此宫,与我结为夫妇,寿比天地。”
贾嵬笑道:“能长居此宫是我的福气。”
绛珠听闻喜道:“你要拿定主意,莫要反悔,否则玉帝将降罪你我,舌上就长一个疔,烂了舌头,日后不得好死。”
桃花仙子忙笑道:“这个主意不错。”
贾嵬迟疑地问道:“二呢?”
绛珠仙子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二为地仙,从此逍遥自在。”
贾嵬摇头,似是不满意这个选择。
绛珠仙子的面上重新带上微笑,杏花仙子却觉不妙,只听绛珠道:“三回到人间,官居宰相,享人间富贵。”
贾嵬心中犹豫,思索半日,才道:“我愿意长住此宫,与你结为夫妇,寿比天地。”
绛珠仙子大喜,于是麻婆命仙姬以青纸写表,当庭拜奏玉帝,很快,东北方天际有仙乐阵阵,红衣使者自天而降。
使者问道:“贾嵬,今得孟姥表奏,你愿与绛珠草结为夫妇,永留于此?”
贾嵬低头不语,绛珠仙子以为他心中羞怯,连忙又催促,贾嵬还是不应。
绛珠感到十分惊恐,桃花此刻也是满面担忧,牡丹姊姊不在,绛珠草该如何呢?
梅花突然冷笑一声,冷声道:“把我的东西拿来罢。”
绛珠草忙献上冰鲛縠五幅,送与使者,延缓一些时间再问。
过了约有半柱香的时间,使者又问:“贾嵬,你是打算永住仙宫,或是地仙,或是人间宰相?”
贾嵬大声道:“人间宰相!”
使者不悦率众而去。
梅花仙子面上满是讥笑,得意地瞅着绛珠仙子,绛珠大惊失色,挣扎哭道:“这都是孟姥的罪过!快将此人送回去!”一面说,一面要把贾嵬推入葫芦中。
不一会儿,贾嵬已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已夜半,室内一切如故,女郎和麻婆都已不知去向。
他发现床上有个人,觑着眼拿灯照了一照,却发现这个娘子与方才绛珠仙子的面容无二,只是睁着双眼呆呆望着屋顶,好似失去了神识。
贾嵬心中大喜,次日立即结为夫妇。
科考结束后,闻说优等的名单已经定了,贾嵬正在吃饭,便含着饭出来问道:“有我贾某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