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玦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把我的东西给林妹妹送去罢,叫她挑好的拣。”
蕊珠应了,带着东西去了林潇儿那里。
过了一会儿,蕊珠回来了。
她的面上有红红的印子,眼角带着泪痕,只是道:“林姑娘说她已有了,并没有拣。”
蕊珠想了想,又道:“大小姐也给了薛姑娘一份,与二爷的是一样的,薛姑娘把她的一份让给了林姑娘,还说,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这凤尾、芙蓉,应该配林姑娘。”
贾玦沉默片刻,忽而笑了,可那笑容竟是这般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靠近我,我虽欢喜,可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你可知凤尾罗、芙蓉簟是什么?”贾玦面色煞白,额上已渗出冷汗。
蕊珠睁大眼睛,害羞道:“虽说是名字好听,可……”
“二爷!”
话未说完,贾玦开口道:“无妨,旧时唐诗上有写:‘花气袭人知骤暖’,你是最知道我冷热的人,不若改名作袭人可好?”
他看着蕊珠,心觉太过着急,正悔失语,哪知蕊珠笑道:“奴婢自服侍老太太起,便改名珍珠,后来服侍了史大姑娘,姑娘说这个名字俗,正巧奴婢姓花,便改为蕊珠。如今二爷要改,那便改了罢!”
贾玦一怔,颤声问道:“姐姐原名叫作什么?”
他似乎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贾玦看着蕊珠,眼睛一眨也不眨,他瞅着她,似有欲言不言的光景。
蕊珠也怔住,不觉摸着自己的脸,见这般看他,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心里便觉诧异。
她似乎没想到贾玦会问这个问题,忙道:“奴婢在家名叫妩儿。”
“好,好妩儿,花妩。”贾玦不住地哽咽着,“不叫蕊珠了,就叫妩儿。”
贾玦拉着她的手,虽白皙,可手上已经有伤痕结成的疤和薄薄的茧。
花妩面上一红,忙道:“天不早了,奴婢服侍二爷睡罢。”
她把对着贾玦床的大落地镜子盖上布,之后便替贾玦铺好了床。
贾玦躺在床上,纱幔缭绕间看到她在床旁边的小榻上睡了。
灯虽灭了,但贾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回忆起了,来到这里之前,觉幻仙子对他说过的话。
“你确定要再次回到原点吗?”
她的面色不似往常,问道:“只为了那个人?”
放下前世情缘,忘却她,一切都忘却,这份感情,实在太过痛苦。
觉幻仙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叹道:“人性丑陋,又何必为人?既然如此,就随你的意愿,只是你回来后要作为摆渡人,摆渡灵河三百年,你可愿意?”
“宝玉啊宝玉,枉你自负为怡红公子,绛洞花主,可大厦倾颓,诸芳流散之际,狂风摇落尽满地残花,你又救得了哪株?”
抛弃他人而独自离去的时候,会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贾玦醒来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原来自己昨晚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
梦中又是一道凄厉的声音。
“缘何应我?缘何负我?缘何弃我!可是我薛氏不贤不良?可是我薛氏不曾遵循圣人教诲?可是我薛氏闺门不谨?可是我薛氏身染恶疾?”
她的一双美眸充满哀戚,近乎绝望地盯着他,冰冷的眸子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那是浓浓的恨意,似乎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贾玦紧闭双眼,皱紧眉头,额上已沁出了丝丝冷汗。
不是,不是的。
不想放开你,我不想离开,可我却轻易地放弃,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
“二爷,你又做噩梦了。”
贾玦猛然睁眼,他坐起身来,怔怔地看着花妩。
且说林潇儿在贾府住了几年,谁知贾母也感到腻了,又念起探骊姊妹的好,想将屿茉和探骊接回来,那林潇儿就送到李挽处,因叫来凤姐,与她商议。
凤麟笑着回答道:“老祖宗何至于此,林御史跟前别无儿女,此女病既脱体,又常思亲,
我见她素日所吟‘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想来已是极度憎厌我们家了,干脆把她还与她父亲,咱又何必呢?”
史如意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因问道:“果有此事?”
凤姐顿足叹道:“我何必编,当日我去看望林妹妹,便正听她院里的鹦哥吟诗,我虽不大认得字,也明白这‘风刀霜剑’的意思。好在长安离苏州林家不远,莫若送她回去,使她骨肉团圆,两全其美,岂不是件好事?”
“是这个道理。”史如意点头道,“那就让贾璇送林姑娘回苏州家去,林海害了我女儿,还要抛弃他女儿,我竟不明白这个道理!这小娼妇不知好歹,不过养不熟的白眼狼,索性就送回去。”
王凤麟忙道:“璇二爷这几日偶感风寒,怕是……”
史如意知她的意思,笑道:“我忽略了,就让他哥哥贾瑚送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