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就是四年，秦安每年会偷偷回来一两次，就跟我见个面，每次待一两天就走。

今年还没见过她，前几天通电话，她说忙完这阵子就能调回来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辞职。

我打趣她，从被外派到美国那天就喊着要辞职，喊到现在都没动静，跟敲空锣似的，只听响，不见事儿。

秦安对此振振有词，说她这是偷谈弥的机密，等攒够了“情报”，就不怕谈弥不放她走。

我知道她的脾气，脸上虽然笑呵呵的，但要是谈弥真放她走，她心里估计得气得够呛。

到时她指不定就会和我说“五年的情分，养条狗都有感情了，居然一句挽留都没有”。

这话说得不对，秦安应当不至于骂自己是狗。

但如果她真摆足了架势要走，谈弥肯定会放她离开的。

尽管谈弥在商海叱咤风云，难免会有商人那一套，可认识她那么多年，她的性格我还是有所了解，为人比较直率。

我啧了一声，这两人真是你追我就赶，你不追我也不挪窝。

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也容易保有激情。

不像我和卫诺，两个人已经老妻老妻，感情历经千帆，现在走细水长流这一款。

至于跟贺兰山有关的其他人，比如夏净秋，她在福建那边，跟我们一样经营着古玩铺子。

有时候我们会进行交流，时不时地互通有无。

我们这边卖不出去的一批就会放到她那边，她那边没人搭理的也会捎过来。

一来二去，两边的货都能活泛点，以防真的砸在手里。

都是混这碗饭的，互相搭把手，生意能好过点，算是有个照应，不至于孤孤单单的。要是遇上跟老物件有关的麻烦，也能多个人出出主意。

上次和夏净秋聊完，我才知道萧不二供他妹妹去上学了，看这架势是金盆洗手了。

跟他相比，我还在这一行的边缘。

之所以说是边缘，也是因为我有时会去谈弥上回划给我的福建堂口存放东西。

这一去免不了和那边的伙计们打交道，自然就会听到行内的一些风波。

几年前寄放在堂口的辟疟镜早就已经被人看中了，当时买家给的价格适中，我们一口答应，换了一笔不少的钱。

再说下去，就要说到陶冬、曹皓和胖子三个人，他们都各自回家继承家业，说到底，还是这一行。

有时候我会刷到他们聚在一块的动态，他们偶尔也会过来找我和卫诺，有时是路过，有时是特意过来求卫诺办点事。

听他们说，法兰蒙特那老头跑去英国了，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可见命有多硬。

与法兰蒙特相比，刘耳却是阳寿已尽，三年前就没了，最后被送去火葬场。本来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烧完就剩一盒轻飘飘的骨灰。

和死沾上关系的，还有林东夫妻，他们死在了精神病院里。

虽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人也疯疯癫癫的，而且还对我心怀歹意，但现在人都死了，好歹又是爷爷的儿子儿媳，我和卫诺还是去把这两人给埋了。

当时同行的人还有陈苒，她跟我们一起操办了后事。

不长不短的五年里，太多的人发生了太多的事，三两句话说不清，但大体上还算平静稳定。

我正想着这些事，濮清晃着空奶瓶走到我跟前，咿咿呀呀的。

噢，喝完了。

奶粉越来越贵，其实濮清不吃不喝也能活……

算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习惯，由着她吧。

我给她重新冲了一瓶奶粉，让她到院子里玩了会儿。

卫诺很快从市场回到家里。我俩的厨艺经过这几年的磨炼，都还算可以。

平时我俩轮流下厨，但非要算起来，还是她进出厨房的次数多一点。

又是清清闲闲的一天过去到了晚上，我们照例给濮青贴好黄符，将她安置进隔壁儿童房的小柜子里。

等我躺到床上，心里就有点按捺不住，我问她，“我们会一直这样平淡下去吗？”

卫诺上了床，躺进被子里。

这女人不管做什么动作，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从容。她先是给了我一个晚安吻，然后和我面对面，额头抵着额头。

我心说都老妻老妻了，怎么突然搞这一套，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但不得不承认，又被她给俘获了。

卫诺说道，“我也不清楚，趁着变动还没开始，我们多多享受清闲日子。”

确实是这个道理，等真正忙起来的时候，我说不定就开始怀念现在了。

这个问题被搁置到一边，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但我没想到，仅仅过了差不多八九天，天气依然是老样子，生活却开始出现了变化。

我们的铺子，迎来了一个人。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女人。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至今我想起来，都忍不住寒毛直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