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张脸在这一瞬间,竟显得有些狰狞。
她似乎完全没料到,在拿出了“卫道陵”这样的“筹码”后,我还会如此干脆地拒绝。她嘴唇翕动,还想再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卫诺,帮我送送张女士,我们实在爱莫能助。”
卫诺也站了起来,是少见地强势,“张女士,请。”
我很少见到卫诺这样的一面,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温和的,像一潭深水,平静地接纳或忽略周遭的一切。
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不能再沉浸在美色里了。
我招呼秦安去里面的客厅,这时候卫诺已经送张美苓出了店门。
秦安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生,我从她手里拿走一粒剥好的吃了。我说张美苓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傻子才会答应她。
这不是送命去吗?有这时间还不如出去旅游!
秦安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这不是要命吗,多危险的事啊!”
我寻思,今天怎么回事,这么配合,还这么乖?难不成上了四五年班,真转性了?
“不过。”秦安吃着花生,凑过来问,“你们真要去旅游?”
我说是。
“你看,还不都是你,上回跟我们说了国外那么多好玩的,说得我俩心痒痒,都想出去看看,了解更广阔的世界,拓宽拓宽眼界。活到老学到老嘛。现在正好送走了张美苓,时间多的是。”
“你们想去哪个国?”秦安靠过来,说她有经验,可以给我们做参考和攻略。
真难缠。
难不成还真得出去一趟?还没等我想好,秦安又问,“从越国去巴国?”
“都什么跟什么?”我听她提越国和巴国,心里一激灵,敢情她压根没信我。
“好你个林永宁——”秦安塞了两粒花生到我嘴里,“你以为你和卫诺眉来眼去,我看不见?你当我瞎了是吧。”
有时候,心有灵犀、太过熟悉,也是一种烦恼。
我感觉也装不下去了,索性跟她摊牌,“路过嘛,到时候我们先从重庆的机场飞国外去。”
“你这叫路过?”秦安笑了两声,笑得我有点发毛,“反正你要是去了不带上我……”
“你刚回来,折腾什么?”我说不如在家好好休息,我们去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你就老老实实享受美好时光。
“美好时光多的是,一千块能买一麻袋。”秦安不乐意,“你什么意思?反正你就是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去干什么?能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可少教训我。”
我说谁跟你说是那个美好时光海苔了?要是海苔真能让你待在家里,我给你买一屋子,你就在家啃着算了。
说到理由,我很想告诉她:我很想对她说:秦安,我和卫诺拥有的时间,是看不到尽头的,可以随意挥霍,可以慢慢等待。
可你呢?
人生不过百年,平平安安才好。
否则,不是白白辜负了你的名字吗?
这句话在我心里想了又想,终究没有说出口,说了她肯定要回嘴:你的名字还有个宁字,怎么就不安安宁宁的?这不是辜负了你的名字?
她铁了心似的,说,“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就不去,要是被我发现你去了说没去……”
“说绕口令呢?”
“别转移话题。”
“我没办法跟你爸妈交代。”我搬出她爸妈,“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会难过的。这不是对你不负责吗?”
“可你们要是出了事,我也会难过的。”秦安幽幽地看着我,我从她眼神里看出一丝幽怨。
从很早以前,我就一直在回避一个问题:我们不会变老,但她会。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像悬在头顶的刀,只是离刀落下还远,人就容易装作看不见。
我总想着,等她自己发现,等她终于用那种眼神看向我们的时候再解释,可能会容易点。
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还能假装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还能一起喝酒扯淡,现在就说破太早了,早得让人舍不得。
她这么一说,我又沉默,气氛就有点沉重起来了。
秦安可能觉得刚才的话太肉麻,赶紧接下一句,“最近生活太平淡,正好你们有这委托,加上我,也多一个帮手嘛。”
我说,“生活太平淡?那这几天做菜给你多加两勺盐,咸死你。”
但说实话,我确实被她的话弄得有点动摇了。
很久以前,在我还想瞒着她的时候,她对我说过更严肃的话。那些话,现在还在我脑子里飘来飘去。
我又从她手里薅了一把花生,“让我再想想。”
秦安发话了,“你要是瞒着我偷偷去,那我就一个人去。”
“你这不是威胁我吗?”我真是对她无可奈何,我知道,她真做得出来。
要是到时候,她一个人偷偷摸摸跟着我们去,出了点什么事,唉……
卫诺,对了,让卫诺来治她,也给她画张符,把她封起来。
想谁谁到,卫诺很快回来了,显然听到了我和秦安的对话。
秦安问卫诺,“你是不是答应了?”
卫诺看了看我,无奈地笑了笑,没回答。
“我就知道。”秦安眯了眯眼,“我就要去。”
“小孩耍无赖呢。”我啧了一声,“多大了还玩这一套。”
秦安伸手过来要掐我,我赶紧躲到卫诺背后,卫诺在前面帮我拦着她,她作势又要去掐卫诺。
“好了好了,”我说,“一起去,行了吧?”
听我答应了,秦安终于放下那双魔爪。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卫诺做事干脆,很快把刚刚和张美苓商量好的计划和盘托出,“但在去巫溪之前,我们得先去一趟张美苓的老家。”
“做什么?”秦安问。
“看看她大姐,张瑛苓的尸体。”卫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去菜市场看看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