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江若飞面色一沉,夏添怎么会在这?
他向江莲华投去锋利的目光,江莲华同样面色不虞:“别看我,你以为是我带她来的?恰恰相反,是她来找我的!你知不知道她来找我的时候哭得有多厉害!”
夏添给她打电话,哭着说市川家族今晚举行宴会,要给江若飞改名换姓,并宣布他是家族继承人。
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等安排好一切后,她原本想让夏添先回家,可她坚持要一起来,她索性让她在宴会厅外面等候。
所以从刚刚开始,夏添就一直等在外面,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还没出去,她现在一定急坏了吧。
江若飞疲惫地闭了闭眼,心中数种情绪交织,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就这样被打破了,这几个月来他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下心中的怨恨和愤懑,阴郁地说了句:“知道了。”
江莲华斜斜地扫他一眼,马上让市川由纪叫律师过来,她这一趟来也是带着律师的。
双方迅速拟好了一个临时合同,市川由纪很满意,虽然股权还没有正式转让给她,但也大差不差了。等她拿到这20%的股权,市川太一就不得不把集团交到她手上。
再说,都到这份上了,除了她市川太一还指望得上谁?
拟合同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江若飞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他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的付出功亏一篑,市川家族不会倒下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市川太一也许不会醒过来。
遗憾和仇恨疯狂地肆虐起来,等双方签完合同,江若飞看着志得意满的市川由纪,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
“今晚真是打扰了,告辞。”江莲华干脆利落地带着人走了。
璀璨之星的安保都很会审时度势,刚刚还针锋相对,现在她们走过来,倒是恭恭敬敬地帮忙把门拉开,将他们请了出去。
门外,夏添等候了几个小时,精神和身体都紧张到不行,一直在门边来回踱步。
门口传来动静,她连忙转身,见到江莲华带着江若飞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江若飞好好的,没有被市川家族的人围剿。她颤着双腿快步走上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担忧地问道:“若飞,你没事吧?”
江若飞什么反应也没有,既不看她,也不说话,表情非常冷硬。
还是江莲华先忍不住,一个转身指着江若飞骂道:“江若飞,你差不多就行了!你是不是以为你这样做特别正派,报仇了特别爽?!拜托你成熟一点吧,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难道你要记恨他们一辈子?!”
江若飞夹杂着怒气开口:“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不要记恨?”
两个人说话语气太冲,夏添紧紧地挽住江若飞的手臂,心越跳越快。
“我怎么就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她也是我嫂子,你没出生我就认识她,你觉得我不在乎?!”
“她又不是你妈,你妈也没被害死,怎么会懂……”
“啪!”江莲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姑姑不要!”夏添连忙挡在江若飞面前。
“莲华……!”姑父紧张得拉住江莲华的手臂,手不停地拍她后背给她顺气,劝她冷静。
夏添抬手抚上江若飞挨了打的那边脸颊,心疼得揉了揉。江若飞的眼神太可怕,夏添带着哭腔求他:“若飞,我们和姑姑道歉吧……”
她的声音可怜极了,江若飞置若罔闻,拉下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地捏在手里,力气大得夏添吃痛。
“我说错了?”他丝毫不退让,深邃的眼睛里有疯狂的漩涡。
“你就是错了!”江莲华浑身都在颤抖,“你别自以为是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你爸爸每天生不如死,可谁也没像你一样想着报仇,甚至还要谋害人的生命!如果你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你扪心自问,这是她想要的?!你不过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心中的怨念而已,根本就不是为了她!江若飞,你很自私你知道吗?!”
江若飞没有说话,夏添却哭了,她抱着他痛苦地抽泣起来。
姑父一点儿也听不懂,但不妨碍他急得团团转,他凑到江若飞身边小声说:“侄子桑,你快走吧,有什么事等冷静后再说,快走快走!”
夏添反应过来,赶紧拉拉他,把他带上了电梯。
进了电梯,江若飞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用力扯了扯领带,手背上青筋盘踞。
离开了修罗场,夏添稍稍安心,靠在他肩上小声说:“若飞,我们回家吧。”
江若飞没看她,冰冷的眼神往下扫过来:“你来做什么?”
夏添一愣,一颗心瞬间凉透了,鼻尖又开始发酸。
她不知道说什么,她来这里是为了他,一开始她是不想让他成为市川家族的继承人,也不想让他改名字。可姑姑带她找到了乔叔,乔叔把他可怕的计划全盘托出了。
那时候她坐在车里,听着乔叔一条条地列举江若飞曾经做过的事,以及他即将要实施的谋杀计划,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很害怕,比起怕江若飞把市川太一害死,她更怕他计划暴露,或者计划实施后被市川家族的人抓住,那他会被怎么对待呢?
此时此刻面临江若飞的质问,夏添什么也说不出来。江若飞生气了,对她说话也很不客气,他是不是气她搞砸了一切?
他们的手还牵在一起,夏添却不知为何觉得有点难堪。
两人来到停车场上了车,夏添看着他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小心翼翼开口:“若飞,要不我来开车吧?”
江若飞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启动了车子,夏添赶忙把安全带系上。
黑色的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从天上飘落。路边,几天前情人节的装饰还没拆,有情侣抱在一起,在浪漫的雪景中拍照。
车里很冷,夏添把双手压在大腿下面,心乱如麻。
几个小时前,她也是这样开开心心地走在街上,没想到这么一会儿过去,心境就完全变了。
她坐着发呆,没注意到车子驶离了繁华的街区,开上了宽敞的快速公路。
直到后背传来强烈的推背感,夏添才惊异地回过神,看见窗外的路灯一盏盏飞过,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影子。
她连忙转头去看江若飞,只见他下颌紧绷,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神阴暗又凶狠。表盘上,指针在快速地扭转。
“若飞,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夏添心脏开始狂跳,紧紧地攥住了安全带。
江若飞仍旧不说话,车子的速度还在飙升。
这一段路没什么车,夏添心跳到嗓子眼,赶忙安抚道:“若飞,冷静一点好不好,若飞……”
她的安抚一点作用都没有,江若飞已经很疯狂,油门慢慢就踩到了底。
周遭的一切都看不清了,他们狂飙着向大雪扑去。夏添的眼眶溢出泪水,她从没见过他这么歇斯底里的模样。
“江若飞,我好害怕。”
还是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她绝望地哭了,不再说话,双眼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本该剧烈跳动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雪下得这么大,稍不注意轮子就会打滑,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他们的前方会是什么呢。
极速的飞驰中,夏添的大脑一片混沌,爱、仇恨、生死、永远……各种虚幻的真实像窗外的景色一般,留下一点色彩就匆忙掠过。
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他们已经死了,但回过神来,她没有流血,没有受伤,身体的感受却是那样地强烈。
不一会儿,车子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江若飞无视了红色信号灯,朝着十字路口的对岸疾驰。
“哔——!”的一声,夏添惊惧地看向一旁的车窗外,顿时瞳孔一缩。
一辆大卡车正朝他们直直撞来!
“啊————!”
她尖叫出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卡车迅速调转车头,黑色的车子一刻不停地驶过十字路口,双方几乎是擦着过的。
那一声凄惨的尖叫划破了江若飞心中的迷雾,让他一下清醒过来。他马上松了油门,待车速稍降再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斜斜停在路边。
感官的刺激退去后,痛苦立刻密密麻麻地侵蚀上来。江若飞松开方向盘,仰头靠在座椅上,胸口上下起伏。
空气太闷,他按下车窗,冷冽的空气卷着细雪飞进车里,刮得裸露的皮肤一阵阵发疼,他却像毫无感觉一般,闭着眼睛等待胸腔的烈火消散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人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转头看,夏添正瑟瑟发抖,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
江若飞呼吸一滞,想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不禁有些懊悔。他立马关了车窗,伸手过去将人抱过来。
“宝宝,吓坏了是不是?”沉闷的思绪压得太重,担忧的话说出来也听着冷漠。
夏添没有回应,身子仍然不住地发抖。江若飞把她抱进怀里,可是他浑身凉得像冰,再也无法温暖她。
怀里的人颤抖得停不下来,江若飞用了点力气把她往怀里按,冻僵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勺:“对不起宝宝,没事了,不用怕……”
他还没从今晚的打击和怅然中缓过来,分出一点心思来哄她都很艰难,给她的安抚全靠本能和习惯,尚未走几分心思,直到听到怀里的人闷闷的声音。
“我们分手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