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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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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在江若飞的脑海中炸开,什么仇恨、遗憾的,瞬间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她成了唯一系着他心脏的人。

“宝宝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把你吓到了。”他的手也颤抖起来,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宝宝,不说气话好不好,我求你。”

夏添没说话,满是依恋地靠在他怀里,她喜欢他像现在这样抱得她有点痛的感觉。他们的胸腔紧紧贴在一起,随着呼吸的起伏靠近、再靠近,这是他们的心挨得最近的时刻。

他们慢慢把车开回去,牵手上楼,一起洗了一个热水澡,把冻住的身体洗得暖洋洋的。

窗外雪下个不停,江若飞很累了,夏添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叮嘱他吃安眠药。江若飞说算了,没必要吃。夏添说吃吧,吃了好睡觉。

江若飞就吃了,也没上闹钟,灯灭了。

很快,江若飞沉沉睡去,夜晚陷入死寂,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床上有人动了动,夏添下床来到窗边,静静地看了会儿雪景。新宿没有暗下去的时候,雪在交错的灯光下,就算凌乱也有一种美感。

她去书房收拾东西,把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摊开,先将需要的证件和那封重要的推荐信装进随身携带的背包,再随意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件厚外套,也没忘记带手套、耳罩和帽子。

天没亮东西就收拾好了,她穿好衣服推着行李箱走出来,瞥一眼窗外,就知道外头一定很冷,远不像屋子里这样暖和。

她顿了顿脚步,还是进了卧室。

夏添伏在床头,看江若飞平躺在床上,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一副很不安稳的模样。她颤抖着伸手过去按在他额上,帮他把皱巴巴的眉心揉开了。看着他眉心舒展的模样,她死死地咬住唇,泪如雨下。

出门后,她买了最早的一班去北海道的机票。

-

安眠药的药效稍一退散,江若飞就醒过来了。他睁着眼睛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突然感觉到床边是空的,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宝宝?”他开口,但是没人应。家里是两个人的时候,也不像现在这么安静。他迅速起身下床。

他是个心思极其缜密的人,一点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因此还没找到人,他就已经发现了家里的异样。

衣帽间里一个行李箱不见了,再去书房,她放在抽屉里最重要的那些证件也没了,再回卧室,那件白色的羽绒外套也不翼而飞,跟着一起消失的还有几件衣物。

这让他马上意识到,夏添离开了,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开。

她离开的理由……他倒是想起了她昨晚说的话,但他不愿意相信。她只是生气了,生他的气,而他会把她哄好,凭她一直以来的宽宏大量,会原谅他的。

于是他火速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可她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打了好几个也还是一样。再查她的定位,却发现那边已经取消了共享,她去无影踪。

刚从被窝出来没一会儿,他半个身子就凉下来,精神却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打给乔叔,对面很快就接起来:“若飞,昨天的事……”

“帮我找她,她不见了!”江若飞打断他。

乔叔顿了一会儿:“……小夏吗?小夏不见了?”

“嗯,快找!”他挂了电话,换身衣服抄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下楼的功夫,他还把电话打给了江莲华。尽管两人昨天才大吵一架,但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怕夏添会出什么事。

江莲华接了电话,冷冷地说知道了,她现在就让人去找,让他不要着急。

他把车开回她的出租屋,三两步就上了楼,打开房门立马被里头的灰呛了一口。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回过这里了,江若飞走进去,叫了一声:“宝宝?”

其实他一进门就看见里头窗帘都是拉着的,黑压压哪里有人的痕迹。可他怀揣着点希望,进去里外走了一遍,吃了一嘴的灰。

咳了两声走出来,实在不知道她还会去哪里。学校早就不去了,公司昨天也已经实习结束离职,她能去哪里呢?

他只能回家,一遍又一遍地打她的电话,也打给认识她的人询问她的去处,再焦急又无力地等待他们找到她的消息。

他进书房里面等,在软地毯上不停踱步,电话打不通,他就给她发去一些消息,问她去了哪里,能不能接他的电话。

他在消息框上打字:宝宝,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这时,江莲华的电话来了,终究还是她快一些。江若飞接起来,那边说:“若飞,我找到她了,她现在很安全,什么事都没有。”

她在哪?他刚想问出这句话,江莲华就说:“若飞,你也别去找她了。她是一早就走的,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你想想你昨天做了什么。说真的,她昨天来找我的时候哭得很厉害,把我都吓到了,你怎么能惹她哭成这样?与其去找她,还不如自己先冷静反省一下,你现在这样不成熟,难道真的能让她幸福吗?”

不知那边什么时候挂了电话,江若飞手机长久地贴在耳边,最终落寞地垂了下来。

面前是一整面墙的书柜和橱窗,玻璃柜门里头搁着她心爱的小室爱的四张专辑,其中一格是他们并排在一起的商赛奖牌,再一边是冲洗出来的她的照片,在那时的午后草坪上,她笑得阳光灿烂。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乔叔。

“若飞,小夏找到了,她在……”

“不用了。”江若飞说。

“嗯?什么……?”乔叔很疑惑。

“不用找她了。”

再次挂掉电话,手机一下就脱了手,掉在地上。江莲华的话像一根藤条,紧紧地把他捆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股无形的怒火涌上来,他挣脱那股桎梏,拳头一挥,面前的玻璃柜子被砸得稀碎,玻璃碎片参差不齐地炸开,落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片扎进肉里。

可是,他所有的气力也只够用来发泄而已。柜门破开,他们却被永远地锁在橱柜中了。

-

两天后,还是这间书房,窗帘紧紧拉着,密不透光,房间里一片黑暗。

地毯上一堆玻璃渣子,十几个酒瓶子倒在地上,有的碎了口子,有的里头还剩些酒,整间屋子酒气熏天。

靠窗的沙发上躺了个人,他一手压着眉眼,另一手垂下沙发,几条见肉的伤痕从手腕蜿蜒到手背、手指,有几缕血迹凝固在上头。死一般的漆黑和沉寂。

忽然大门传来声响,不一会儿外头的灯亮了几盏,斜斜地照进书房里来,地上玻璃渣子闪闪发亮。

几个脚步声靠近,来到房门,很快有人“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场景实在太可怖,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任由他们对着自己观看、惊叹。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人抬脚,踩过一地的狼藉来到沙发边上坐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儿子,回国吧,爸想你了。回国去,你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江龙华揉揉江若飞的肩膀,看着他手臂掩着半张脸,一动不动。良久,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

三月下旬,北海道的雪开始消融,一辆列车从北南下。

夏添坐在靠窗的位置,她面色苍白、憔悴,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她的手腕上长了一个红肿的包,这是寻麻疹,每年春天都会来找她麻烦,今年来得晚一些。

这一个多月来,她都窝在北海道一间旅店的小房间里,没有一天不是以泪洗面,她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艰难地撕裂出去,五脏六腑都在痛。

一直以来,她坚信江若飞不会伤害她,可那天晚上她却认不出他的模样,油门踩到了尽头,他们好像在黄泉路上狂奔。所以她退缩了,他对于过往的执念太深,太疯狂,为了仇恨甘愿毁掉自己,毁掉他们,毁掉承诺过的未来和生活。

她曾经下定决心要为他抚去心灵上的尘埃,可到头来才发现,一间满是灰尘房间如果不把门打开,再怎么扫灰尘都出不去、少不了,最后还弄得积尘满天飞,不光吃一嘴的灰,也把自己呛出病。

所以她退缩了,她把自己想象得很伟大很勇敢,实际上她还是一个爱情里的胆小鬼,她也怕受伤。

刚来到北海道的几天她忐忑不安,想着江若飞会来找她,而她会跟他把话说开,两人好聚好散。可过了一周江若飞都没有来,她就懂了,江若飞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想结束了。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出门,独自一人走在白茫茫一片的小路上。走着走着就掉了眼泪,她觉得他也许生了气,而她想跟他道个歉,她毁了他长久以来精心布置的计划,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不要因此记恨她……其实,她也还想再见他一面。

就这样一边想一边走了很久,路过一条结冰的河流,河面上都是雪。她停下脚步站在桥上,抬手怔怔地看自己中指上那枚金戒指。

真是的,她实习后马上就有钱,可以打戒指了,可因为太忙,一直忘了让乔叔再去打一个,就这么孤零零地……其实打不打的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吧?

就这么看到手都冻僵,最后她颤抖着摘下来,扔到桥下去了。等冰雪融化,它就会沉下去,沉到河底下。

今年的雪下得太久,冬天太长,从十一月开始,东京时不时就要飘下雪花,不下雪的时候,天空也终日阴沉。来到北海道,又是没有止境的雪、雪、雪,时间仿佛被冻住一般。

此刻,夏添坐在列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

雪慢慢褪去,尘白的世界渐渐染上红橙黄绿,樱花长出嫩芽,又盛开,又飘零,四季终于开始流转了。

她哭了,眼泪不停地流。冬天走了,春天来了,夏天不会远的,她知道她会再次走进一个夏天。

而且她相信,只要夏天来临,无论是年少时的烦恼,还是此刻撕心裂肺的痛苦,都会像寻麻疹的红点点一样,从切实的身体感受退化成酸酸痒痒的记忆。她这一颗冰封着的心,也会重新开始跳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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