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
没一会儿,她原本灿烂的笑脸慢慢变得皱巴巴的。江若飞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太重,夏添吃痛,拧着眉要挣脱。
可是无济于事,江若飞拽得紧紧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无名指上。
“你要结婚了。”听不清是什么情绪。
他的力气不断加大,夏添感觉手好像要断了:“你先松开……!”
江若飞的置若罔闻,他盯着那枚简单的银戒,再开口时语气轻蔑:“连金的都不是,这种货色你也看得上。”
夏添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以前……她以为他不会对她说这样刻薄的话。
一股酸胀哽在咽喉里,她不顾疼痛,使了劲儿把手挣脱。白皙的手腕上印着惊人的红痕,夏添握着揉了揉,抬头对他艰难地笑笑。
“江若飞,我们都这么久不见了,现在见面,就互相说一句好久不见吧,可以吗?”
“不可以。”江若飞很干脆地说。
夏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话携着四面八方飞来的针,一下就把她扎透了。她紧紧地抿着唇,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等她缓一缓,江若飞就又说:“我们当陌生人就好。”
说完他就走了,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夏添在原地站了会儿,很快眨眨空洞的眼睛,转身寻着一个方向就走,走了半天才回过神,唉,她的车都不在这。
又绕了一圈找到车,也不管基金会的事了,直接开车回到家楼下。
下车,进楼,上电梯,摁下层数,电梯门关上。
再打开时,里面的人满脸都是泪。夏添肩膀一耸一耸的,迈着虚弱的步子走出来。
她没敢进门,拐到一旁的消防通道里,坐在阶梯上抱着腿,把脸颊迈进手臂里。
-
江城。
江龙华刚进别墅,家里的阿姨就告诉他,若飞回来了。
他上楼,往儿子的房间走去,果然看见那扇常年紧闭的房门开着,还透出一丝光亮。
来到房门口,只见儿子正背对着他站在阳台,背影高大。
“回来了?”他朝他走过去,眼角展露出笑纹,“公司的事情都打理好了?”
“嗯。”江若飞手里拿着一杯红茶,淡淡回应。
江龙华来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扭头去看他:“小子,给爸看看。”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知道是上年纪了,还是太久没见儿子,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他细细端详儿子那双跟他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慢慢琢磨出一点点欣慰和温暖。
“是不是又长高了点,嗯?”他笑盈盈地,轻轻拍了拍江若飞。
江若飞无语片刻:“都多大了还能长高。”
“噢,那是爸矮了。”江龙华说,又想起什么,“对了,过阵子你姑回来,我们一起去看看爷爷奶奶,啊。”
江若飞听了,一言不发。
江龙华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怎么,你们俩还没和好?这都闹多久了。莲华的性子犟一些,你做小辈的要主动服软。别的不说,你看她对你多好,嗯?你小的时候她还主动把鸡腿给你吃呢!”
江若飞厌倦地别过脸去,说来说去永远都是这套说辞,他都听到耳朵起茧子了。从小到大,只要他和江莲华闹矛盾,父母就会这么跟他说,以此要他先认错。他甚至知道接下来父亲要说什么。
这不,江龙华自顾自地说起来:“爸没骗你,你当时还小,不记得了。那时候你刚刚能吃糊糊,有天正吃午饭呢,你姑突然就把自己碗里大鸡腿夹给你,说要把鸡腿给侄子吃,让侄子快点长大,哎哟把你妈和我感动得。她也才没几岁,又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吃饭恨不得把盘子都吃下去,就这样还舍得把鸡腿给你,你看她,对你多好……”
换以前江若飞还能听进去,但现在他不认了,反正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只记得小时候他总想自己呆着,可江莲华老是故意烦他,他要把她推走,江莲华就揍他,丝毫不手软。不过这也没几年,因为她很快离开家留学去了。
江龙华径自滔滔不绝,说话间瞥到儿子不耐的神色。
好吧,不说了。他安静下来,只是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一下想起了五年前。当时他沉浸在丧妻之痛中,每天浑浑噩噩,是江莲华一个电话打过来,骂他只顾自己难过,完全忽视了若飞的状态,导致他惹出大祸。
想到这,江龙华觉得特别愧对儿子,又忍不住追根究底,儿子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今天这种性格的呢?明明他和百合子都是乐观开朗的人。
他细细思考一番,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事件。于是他拢紧揽着江若飞的手:“儿子,爸要跟你道歉。”
“什么。”
一问他道什么歉,江龙华就又支支吾吾起来,感觉说不出口,挣扎半天只说:“哎呀,反正有这么一回事。你知道爸对不起你就行了。”
江若飞没什么表情,冷淡地说:“你有私生子了?”
“?!”江龙华错愕地松开他,反应过来后不禁暴怒,人生中第一次产生了想用皮带抽儿子的冲动。
他劈头盖脸地一顿骂:“你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我这辈子只有你妈一个女人,只有你一个儿子!”
江若飞还是那副死样子:“那你道什么歉?”
“……”江龙华缓了会儿,才臭着一张脸开口,“你妈生你那时候不是难产吗,当时我着急,就想着只要你妈平安,其他的都、都……”
江若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