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江龙华死活都说不出口了，他当时确实是那么想的，可现在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因此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你知道什么意思就行了！”他草草结尾，“是爸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起的。”江若飞说。

江龙华却说：“还是有的，最近原生家庭创伤问题引发热议，我也在关注，发现这里头门道可深了。总之，以前做得不好的，爸会反思。”

“这东西只对儿童和青少年管用。”

“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啊哈哈哈……”

“……”

江龙华哈哈笑了几声，发现自己的梗一点儿也没逗笑儿子，尴尬得撇了撇嘴。

两人静静站着，看外头亮亮的黑夜。江龙华开始无意识地哼歌，调子歪七扭八，但江若飞还是听出来他哼的是《新宿二丁目47号》。

他不客气地说：“跑调了。”

江龙华无所谓：“凑合听听吧，毕竟这是你妈妈最喜欢的歌。”

江若飞愣了一下，说：“这不是。”

江龙华不可置信地笑了，仿佛权威受到了挑战，他不屑地挑眉：“这不是，那你说哪首是。”

“《铃兰》。”江若飞说。

“哦？为什么是《铃兰》？”

江若飞看着他父亲轻蔑又轻狂的表情，扯扯嘴角：“她最常听的就是这个。”

“最常听的又不一定是最喜欢的。”江龙华反驳道。

“你不了解她。”

“你……！”江龙华的手放在皮带上蠢蠢欲动，却又想到刚刚才聊完原生家庭创伤问题……

他只好放下手，轻声训斥道：“我不了解她，难道你了解？”

江若飞说：“你经常不在家，我陪她最久，当然比你更了解。”

“有点道理。但是小子，你要知道不是陪得久的就最了解，不是听得最多的歌最喜欢！”

“如果她最喜欢新宿二丁目，为什么在家里从来不放？”

“那是因为你年纪小，新宿二丁目的歌词又是限制级！”江龙华忿忿地说，“你没出生前她天天哼这首！”

“……”江若飞无言以对。

“哼，还想跟我争。”江龙华看儿子绷着脸，不服的样子，“还不信是吧，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房门，几分钟后才回来，手里还拿着个本子。

“来来，你看这。”他翻开，把本子递过去。

江若飞看清那是他母亲的日记，伸手过去。就要碰到时，江龙华又把本子缩回去了。

江龙华瞥他一眼：“你、你去把手洗了……”

“……”江若飞无语至极，到卫生间洗了手，擦干，再回去。

江龙华这才肯把本子给他，又给他指了一段：“你看这，看到没，‘我最喜欢的就是《新宿二丁目47号》了，摇滚味很足’，原原本本写着的！”

江若飞没话说，因为上头确确实实是这么写的，但他又问：“这什么时候的。”

日记只记录了日期，没有记年份。江龙华说：“她大学那会儿了。”

江若飞低头看了会儿，捻起页脚要翻页，却被江龙华打了手：“让你翻了吗？拿过来！”

他把本子抢回去，江若飞皱眉：“不是要给我看？”

江龙华哼一声：“只给你看那一页，谁说允许你随便翻了，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江若飞说：“你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吗？”

“我是这么说，但那不包括老婆的东西！”江龙华大声道，警告他，“我跟你说，等我死了，你妈的东西我要全带下去的！你不许私留，一样都不许！”

“……”江若飞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吝啬模样，冷着声音道，“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提前跟你说好，反正你记住。”

“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下，江龙华被劈得愣住，顿时生气又难过。他低下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抬起手捏着江若飞的肩膀，已经有些哽咽了：“你跟爸说什么呢，嗯？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把你妈送走，再送走你？”

江若飞别过头，江龙华不忍心再训斥他，他当然能够体会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顺了几口气，看着远处的黑压压的树影，说：“向前看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