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夏可凡一下懵了，“什么孩子？”
夏添看过来：“就你那时候说的啊，他跟那个女人嘛，那个女人不是怀孕了吗。为什么后来没生下来呢？”
“哦……哦哦。”她这么一说，夏可凡就想起来了，可这事儿吧，这事儿吧……还真不好说。
妈妈在那哦了半天都没回答，夏添好奇了：“怎么了妈妈？”
“啧……”夏可凡闭了闭眼，艰难坦言道，“其实……那女人没怀孕。”
夏添一下懵了，瞪圆了眼：“啊？没怀孕？”
夏可凡眼神闪躲：“……嗯。”
“那你怎么说她怀孕了呢？”
“是我说的吗？”夏可凡还想装傻，却触到了女儿严肃的目光，“……哎、哎呀！那时候我不是刚跟他离婚嘛，然后带着你。你又是你爸带大的，我怕你、怕你……而且你当时还让我不要骂他，我一生气就……”
她尽量说得隐晦，极力隐藏起自己幼稚的动机和罪行。夏添愣了一会儿，“哦”一声明白过来。
那女人没怀孕，也没孩子，原来她爸单纯是被对家造谣了啊。害，这事儿闹的！
夏添皱着眉数落母亲：“你怎么还撒谎呢？”
夏可凡眼睛直盯着电视，装作跟没听见似的什么也不说。夏添撇撇嘴，继续看电视了。
等了一会儿，见女儿不再追究，夏可凡稍稍松了口气。她也没想到当时随口说的一句气话，女儿就当真了，还记得那么久。
夏添当时还小，只知道吃，夏可凡便以为她什么也不懂，那会儿又在气头上，因此口不择言。但她这话一说出口，女儿就嚎啕大哭，她才知道女儿并非什么都不懂，不在意。
虽然那次之后她就没再在女儿面前说过这些了，可谁知夏添还记到了现在……这让夏可凡脸都丢光了。
那时她不过三十多岁，年轻又好强，婚姻的失败和丈夫的背叛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所以恨他，咒他，发誓跟他老死不相往来，连女儿的名字也要改掉，抹掉一切和他有关的痕迹。
可是怎么办呢，女儿不是她带大的，更不能理解她的痛苦。女儿不亲近她，反而亲近父亲，她痛恨的那个人。所以夏可凡瞬间失去理智，诋毁了前夫，也训斥了女儿。
那时候总觉得那种痛恨强烈到会持续一辈子，她借着这股痛恨带来的郁闷一心扑在工作上，事业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后来她也赌气似的再交过男朋友，但她毕竟也没年轻到会沉迷情爱，更何况，领略过金钱和权力的滋味，那点稍纵即逝的激情根本不算什么。
意识到这点，她慢慢地放下了执念。跟前夫的感情彻底消失殆尽后，她反倒感谢起他来，如果不是他承担起了带孩子的责任，她的事业不会达到现在的高度，而向南均至今在单位里的职级都不高。
他们的女儿也被他养得很好，健健康康高高大大的，从小就比别的孩子大一圈，更重要的是，夏添还很乖很懂事，圆圆的小脸天真芜湖，她一直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
而且她也知道，从小她不在家，女儿不仅不疏远，反而还愿意亲近她，多半也是向南均的功劳，是他一直告诉女儿，妈妈爱她，要她也爱妈妈，所以女儿从小就不吝啬于对她说爱。
向南均对女儿的照顾更是没话说，为了女儿他宁愿牺牲自己的事业，这一点她永远比不上他。
说到这，有一件事她印象很深刻，一次她休假回家时夏添发烧了，她和向南均就带着她去医院打针。一路上，她担心女儿打针会哭，向南均却说小宝打针从来不哭的，夏可凡半信半疑。
看过医生，他们到注射室里排队，里头好多小朋友在扎针，哭声震天。夏可凡见一个家长用糖哄孩子，便问人要了一颗，想着一会儿也能哄女儿。
到他们了，向南均抱着夏添忧心忡忡地唠唠叨叨，要护士打针的时候当心点，不要失手搞得他女儿要打第二次。
他把夏添的脑袋别过一边去，不让她看。夏添小脸烧得红红的，也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还能跟夏可凡傻笑呢。
夏可凡在一旁跟她做鬼脸，吸引她的注意力，同时紧张地瞟护士的动作。只见护士捏着她的小圆手拍了拍，抹酒精碘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针扎了进去。
整个过程女儿都在跟她玩闹，还咯咯笑，针抽出来后她的笑容才慢慢凝固，最后一脸茫然，但终究没哭，跟向南均说的一样。
她呆呆的模样太搞笑了，夏可凡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直起身时却看见向南均眼角有泪，女儿的坚强让他更加心痛。
他从兜里掏出两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糖，撕开其中一个包装纸，把糖果喂到女儿嘴里，还不停说着哄女儿的话。
他们转移到外边儿的椅子上，三瓶水得打一个多小时。夏可凡两分钟都坐不住，没一会儿就站起身走来走去，接电话发短信。
来了一个重要电话，夏可凡走到楼梯间去接，讲了二十多分钟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丈夫和女儿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
走近了，她听见两人正在玩打电话的游戏。
“铃铃铃铃铃……”夏添模拟着电话铃声。
“喂？”向南均做一个电话手势，“你是谁呀？”
夏添认真道：“我是小宝。”
向南均笑着问她：“小宝？你是谁家的小宝？”
“我是爸爸妈妈的小宝。”
“哦，是小宝啊。小宝打电话来要做什么呀？”
从始至终向南均都很耐心，轻声细语地陪她说话，玩对成年人来说幼稚到无聊的小游戏，这一幕让夏可凡无法忘却。
……
所以，时间过去那么久，爱恨情仇都消亡了。现在女儿长大了，就在她的身边，夏可凡觉得很幸福。
她扭头看向夏添，夏添正懒洋洋地横躺在沙发上，手搁肚皮上挠啊挠，一边看电视一边“嘿嘿、嘿嘿嘿”地笑。
“……”夏可凡看着她那副傻傻的样子，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