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的目光从谢弃的身上移开,看着崖下那不知疲倦的巨浪,一次又一次地撞在崖壁上,撞得粉身碎骨,然后再积蓄新一波的力量,卷土重来,每一次的气势都仿佛要将这崖壁上的一切给吞没,可哪怕是这样的滔天巨浪也冲不散青君心头的沉闷。
武林大会上的重重谜团还未解,青君只能暂时按下所有的思绪,又绕回到方才的话题上,“所以那些失了内力的人都是因为服了血朱?”
谢弃紧了紧手中的扇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都未开口。
正当青君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谢弃却又突然开口了,“是也不是。先前我同你们说过,血朱是由血龙藤的汁液混上朱血果制成,服用它确有短时提升内力的奇效,且药效能渗入血脉持久不散,此消息并非作假。只不过它却有天生的相克之物——枯骨草,再辅以冥花催化,与血朱的药力两相融合之后,便会形成一种新的毒素,此毒悄无声息地附着于全身的奇经八脉,一旦内力运转,便会将其牢牢锁住并迅速蚕食,如此他们才会有内力骤然溃散之感。”
明沅细想了一下,发现了其中一处关键。若说血朱是遭众人争抢,主动服下,可这枯骨草,谢弃又是如何保证能让那些人服下的呢?武林大会的一应用具、茶水点心都由正阳山庄的亲信弟子经手,还有大师兄林序秋监管排查,吃食更是由各门各派自行安排的,谢弃不该有下手的机会才是,他又是如何做到的?明沅实在想不通,便问出了口,“可枯骨草你又是何时让他们服下的?”
“不若你猜猜?”谢弃看向明沅,嘴角微微一勾。
明沅骤然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微微一怔,而后轻摇了摇头。
谢弃瞧见了明沅眼底的茫然,复又开口继续解释,“其实无需服用。我将枯骨草与冥花混合,制成了香,此香闻起来与寻常熏香无甚差别,江冷他们只需随身携带,在台下众人之间走上几个来回,香气便会悄然附着在衣物之上,只消吸入肺腑等待药性发作,自是神不知鬼不觉。”
“那股好似檀香的味!”云佑猛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陆韶,激动道:“我记得前日韩师兄比试结束回到观礼台时,你曾问过我,可有闻到香气,还说韩师兄平素不用熏香!”云佑当时只当陆韶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曾想竟是这毒香的味道!
陆韶闻言,微微颔首,神色间掠过一丝了然,但旋即又开口问谢弃,“你方才说是也不是,又是何意?”
“今日在场之人,并非所有人都服用了血朱,至少云墨叔和书姨他们没有,可他们仍旧失了内力。”青君说到了关键处。
“确实。若是因血朱才中毒,这说不通,你肯定还做了别的什么!”云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紧盯着谢弃质问道。
先前在昔城、在封县、在云城,每每遇事,都是他们几个围坐一团,也是像现在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抽丝剥茧,将纷乱的线索一点点拼凑完整。只是谢弃没想到,今日被围在中间抽丝剥茧的对象,竟换成了他自己。
谢弃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缓缓道:“血朱只是其一,其他人是中了另外一种毒——牵丝。”
“牵丝?这是何毒,此前未曾听闻。”最是见多识广的云佑,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却对这个叫做牵丝的毒毫无头绪。
“与先前白靖用的酥息散极为相似,无色无味,不过我这牵丝却是比酥息散要稳定许多。”谢弃耐心十足地解释着。
你的牵丝?你这么能干,怎么就不知道用在正道上?云佑无语,又白了谢弃一眼。
聚英台上观战人数众多,这毒的剂量必然不少,他们这么多人居然都毫无察觉,明沅不解道:“那你又是如何下毒的?”
谢弃瞧着明沅目光微闪,酝酿了下才开口,“你爹担忧血煞门在武林大会期间作乱,尤其忌惮他们下毒的本事,正阳山庄不善此道,所以便拜托我这几日,在大会开场前,对聚英台进行巡查,做一些防范的措施,比如...撒一些避毒的药粉。”
明沅闻言脸色一僵,合着是他爹自己引狼入室,特地给了谢弃下毒的机会?
“明庄主担心的不错,血煞门确实下毒了,只不过他防漏了你这个骗子!”云佑毫不留情地讥讽道。
谢弃对云佑的话一点也不恼,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反而扯了下嘴角,接道:“云少侠说的是,我可不就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