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佑被谢弃这副坦然承认的模样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骂他无耻,还是夸他坦诚,只能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其实,陆韶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今日在场的人中,除了中了牵丝与血朱的人,还有第三类人,那就是他们四人。他们四人明明也一直在现场,却是丝毫未受影响,即便不问,陆韶也能猜得出,定是谢弃在暗中做了什么,可陆韶却什么也没说。
不止陆韶,青君亦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又移回到谢弃身上,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留了他们四人,会成为他计划的变数吗?若是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是怕他们中毒之后没有自保之力吗?还是怕他们死在江冷或是那些药人手里?算了,青君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到这时候,她再多此一问,又有何意义?所以也干脆闭口不提了。
你不问,他不说,几人又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似是在等海风将这一切的情绪冲淡。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谢弃听见青君的声音时,竟有些飘忽。
“谢弃,你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青君的声音很轻,似乎是这个问题已经在她心底盘旋了太久,久到她不知该不该问,等问出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为了什么?为了报仇?可他的仇人是谢云天早就被他杀了。为了给自己讨一个公道?可这些人能给他什么公道。为了让这世道变得更好些?他何时有这样的能耐了?谢弃料到青君会问,可等她真正问出口时,他还是不知要如何回答。谢弃转身,视线落在眼前的一片汪洋上,不答反问道:“做了便是做了,知道了缘由又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青君被问住了。
“可是我想知道。”青君坦言。
谢弃沉默了许久,终是叹了一口气。
“不若,我同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良久,谢弃似乎终于想好要怎么说了,可他说的话让青君几人听的皆是一愣,这时候要说什么故事?他说的故事和方才那个问题又有何关系?但几人都没打断,静静地听着谢弃往下说。
“约莫十一二年前吧,日子有些记不清了,在北城外有个村庄,村庄的名字我也忘了,你们凑合听吧。”
可真凑合!这说的什么故事?时间不好说,地点不确定,难道是编的?云佑想怼谢弃两句,但见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很努力在回忆着什么,便还是先忍住了。
“那个村里我记得人家不多,但乡里相邻的都很和善,有那么一户姓、有那么一户人家,家里三口人,宽厚老实的父亲、温柔和善的母亲和一个调皮任性的小孩,一家三口日子过得虽不算殷实,但却也是饿不着冻不着的。”
所以这户人家姓什么?云佑见谢弃说到这户人家的姓氏时,顿住了,愈发怀疑他这故事的真实性,刚想出声打断,却被青君一个眼神给拦住了。
谢弃还在继续说:“那一日,是小孩的五岁生日,那日,他爹娘一早就进了城,他娘一口气买了牛羊肉,还有一条鱼,打算回家给他好好做上一顿好吃的,另外还给他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新行头,一穿上,精神得倒有些小公子的模样了。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满足,在路过一家酒楼时,他非得闹着要进去吃饭,只因为他听村里的小孩显摆过,有一次生日时他爹带他来城里下馆子了。他爹娘看着买好的满手的菜,还是没答应小孩,只说下次再带他来,便带着小孩回家了。”
“小孩虽有些不开心,但拗不过爹娘,也只能作罢了。回了村里,好巧不巧,就碰上先前那个和他显摆的孩子,还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他们进城有没有下馆子,这下好了,小孩的情绪顿时上来了,等到家时,便和爹娘哭闹了一通,直呼他爹娘不疼他,他爹气急,便也没压得住脾气,吼了他两句,这下好了,小孩更委屈了,当下摔门就出去了。”
“然后呢?”明沅听得很是认真,见谢弃停下了,忍不住催促道。
“小孩其实出去后,没走多远,就有些后悔了,尤其是擦眼泪时,抬手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的新衣裳,那料子平日里他爹娘都舍不得穿,如此一想,便更后悔了。但刚刚在家里闹了一通,纠结了许久还是拉不下面子主动回去,所以便想着,等到天黑,也叫爹娘急一急,等爹娘来寻,再哄他两句,他就回去,毕竟今日娘还做了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