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韶见青君如此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谢弃,满心满眼都是她。看着青君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感受着在他怀中因疼痛止不住轻颤的身体,明明推他的手连力气都使不上来,却还要逞强。陆韶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窜起,是既生气又心疼,偏自己还拿她无可奈何,他知道青君性子,她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陆韶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堵在心口,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若说心情复杂,这时候谁能比得上谢弃,看着青君奄奄一息的模样,明明担心却不能表露,明明想上前却又不敢,青君变成这副样子,可以说是他一手造成的,如今他又该以何身份去关心她?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谢弃!这都怪你!”明沅一声怒吼,赤手空拳,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谢弃。
明沅的拳头到了眼前,谢弃才如梦初醒,恰好撞进了明沅的眼眸。那眼神是谢弃从未在明沅身上见过的,里面满是愤怒与怨恨,仿佛真要手刃了他。谢弃心头突的一阵刺痛,一时竟没想起要还手,结结实实地挨了明沅这一拳,明沅的天罡拳虽不似他爹那样有火候,但怒极的全力一击,威力不可小觑,谢弃被打得连退几步,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反观明沅,丝毫没有得手的喜悦,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怎么不还手了?这时候你还假惺惺装什么!”明沅说着又挥出一拳,朝着那张熟悉、如今却令她令人生厌的脸招呼过去。
谢弃仍旧没有还手,却也没有任由明沅这一拳落在他的脸上,他伸手一把握住了明沅的拳头,用内力卸了力道,可面对明沅的质问却依旧一声不吭。
“你如今是哑巴了吗?谢弃,青君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发誓,必杀你!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在所不惜!”明沅一只手被谢弃制住进退不得,另一只手仍不罢休,当即握拳击向谢弃的胸口。
谢弃展开折扇,再次挡住明沅的攻击,目光沉沉地望向明沅,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够了,阿沅,真的够了。”
“够了?”没有手,她还有脚,明沅抬腿就踢向谢弃的腰间,嘴上毫不留情地斥骂着,将她憋在心头的所有委屈和不甘一股脑全部发泄了出来,“如何能够!我们自问一片真心待你,而你又是如何待我们的!费劲心思的欺骗?目的不纯的算计?还是你那自以为是的保护,自我感动的手下留情!你对我们何尝有一丝真心?!”失了理智的明沅越说越激动,哪还管什么分寸。
果然越是亲近和在乎的人,越知道如何能让你痛。
明沅的话字字如刀,且刀刀见血,将谢弃一颗心剜得鲜血淋漓。自他被谢云天拐去药王谷的那日起,他的心便一日日被仇恨给占据,真心于他来说,是不能触碰的奢望,那是会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不敢有,也不配有。
可他终究是生出了贪念,一个满手血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竟然贪恋那短暂的美好,贪恋那难得的真心,他将自己仅剩的一点真心,给了眼前几个人,可如今却被明沅一句话全部给否定了,这叫他如何不痛?如何能不怨?
为躲开明沅踢来的腿,谢弃不得不松开握着明沅的手,向后连退几步。他站在崖边,握着折扇的手,攥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那精钢扇骨生生捏碎,他原本沉下的心忽又被搅得天翻地覆,理智逐渐被翻涌的情绪给击溃,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没有真心?我若没有真心,今日何必费尽心思的保全你们?!我若没有真心,眼下又何必站在这儿与你们纠缠不休!我从始至终都未想过要伤害你们,明明...明明只要你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不必交手,为何、为何非要掺和,救那些该死之人!还有...我明明都已经走了,你们又为何非要追来,只要你们不来,便不会到如今这个局面!”
“保全我们?”云佑扶着胸口,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走向谢弃的方向,惨然一笑,“谢弃,若非你精心谋划的一切,若非你执意要血洗聚英台,若非你心狠手辣、滥杀无辜,我们又何苦与你为敌?!难道我们就该眼睁睁地看着你将整个武林同道屠戮殆尽,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吗?!不动我们分毫,这便是你所谓的保全我们?”
“滥杀无辜?他们哪个无辜?!”谢弃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狰狞,压抑了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看到那些药人了吗?他们原本都可以活在阳光下,当一个寻常人,过上平凡的日子,可如今却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甚至连一丝身为人的思想都没有了,只能做一个被操纵的杀人工具,你以为他们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的?这一切,都是那个被武林同道奉为再世华佗的药王谷谢神医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