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凉川赶在方觉那泥爪子碰到他之前就把脚缩了回来,还好祈念心善,没让方觉一个狗啃泥扑到地上,好歹将他扶了起来。
“你怎么下来的?”季凉川觉得这小孩也是奇了,当即一挑眉问道。
“我,我看见那个手电筒上写了个井字,就把周围几口井都找了一遍,然后不知道怎么了,就被拖进来了。”方觉此刻找到了主心骨,算是冷静了一点,尽量简短地将他们如何看见伪装的眉城塔外勤以及他们如何产生分歧然后自己一个人找到这里讲了一边。季凉川抱着胸靠在一边听完,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太看得出来的笑意。
祈念和方觉看了,只觉得方觉这忠诚的小孩终于是得到了季凉川一点苛刻的认可,也不明所以地跟着傻笑起来,只有温衍看了在心里叹了口气。
季凉川这人,自小就孤傲得不行,想让他打心眼里认可你,怕是只有你打服了他才能办到。因此他要是真在心里对别人刮目相看,态度也都是严肃而有分寸的,像他现在这春风和煦的模样,八成心里已经不把方觉当同类了,而是更倾向于看见家里小猫撞翻了花瓶的那种“哇塞你可真棒,这么大个东西都看不见。”说的通俗且现代一点,大概就是没招了。
所有温衍怜悯地看了一眼浑然不觉的方觉,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烛。
完蛋了啊小飞蛾。
“真聪明,”季凉川果然端着他那凉气森森的笑脸看着方觉,温柔地夸赞到,“居然觉得手电筒是留给你们的线索,而不是拿回去送给塔主的信物。”
方觉心里一咯噔,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也很自信,觉得我们没找到你,一个人也能从泥里爬出来。”季凉川继续夸赞到。方觉身上的寒毛都快竖起来了,偏偏这个时候温衍也没放过他,指着空出一个大坑的泥墙问道:“传送阵都是单向的,用一次后自己就消失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会真是闯了大祸了,不但帮了倒忙,还连累这他们一起困在这里。方觉只觉得血管里都凝固住了,仿佛还在泥里埋着一样,丝毫喘不上气来。好在他的那块表有一次救了他,精密的表盘上有一个独立的小小指针,嗡嗡晃动了一圈之后指向一个方向,表面发起烫来,发出两声尖锐的“滴滴”。
季凉川的目光挪到他那价值不菲的手表上,“这是什么?”
方觉是已经无法回答他了,温衍又在和季凉川斗气,祈念只好自己代替他解释:“像是‘吉凶盘’,能预测一定事件的运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表盘上浮起的复杂纹理,“这个像说的是‘凶兆’。”
“‘司南’,季凉川点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个物件有印象,“这个声音,该是有人来了。”
要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区别呢?方觉拿着这块表,对它的运作方式一直一知半解,甚至有的时候连点外卖没有筷子这种破事这表都要给他算出大凶。而今天“吉凶盘”响了两次,却都被人一眼道破凶兆来历。要说孟伊听见了动静知道是眉城塔的人赶来,倒还好说,但此刻四周只有安静的水声,季凉川却是完完全全从表盘上看出来来者不善。
方觉虽不敢再和季凉川说话,但想到追来的人极有可能是自己在地上小山村里遇到的那些,又生怕自己刚刚表达没清楚让季凉川他们吃亏,急急忙忙又想要开口。季凉川一个眼神止住他,方觉话没出口,嘴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闭上了,而声音却像喇叭似的在脑子里面撞开,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看着他,而方觉的脑子里面也立马传来他们几人的话。
谁放炮了?这是祈念。
嚯,好大嗓门的小蛾子。这是温衍。
方觉虽不中用,但好歹博闻强识,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照夜一级队员才可以修习的一项特殊技能“听音”。所谓“听音”,就是将几个人的识海联系在一起,大家想说的直接就在脑子里面呈现,和对讲机差不多功能,不过更效率也更高级,因为各位都是想什么说什么,有效解决了汉语最为一种高语境的内涵委婉。
“再找一个出口恐怕来不及,”季凉川在“听音”里说道,“竟然证据掌握了,身份暴不暴露都无所谓,正面对上也许还要胜算。”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温衍的声音响起:“那就多余扯这‘语音通话’。”
季凉川淡淡地朝他看过去:“你先下去。”
“听音”之内,皆是直抒胸臆,没有秘密。温衍在自己的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却屏蔽了其他两人,软软地滑进季凉川的脑子里:“我错了。”随即他放出探灵丝,大蜘蛛一样扒在岩壁上,几个起落就到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