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子脸一苦，方才那夺命箭雨和方晦的失踪早把他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乱走乱摸？

可迫于王铁山平日积威，他不敢违拗，只得哭丧着脸，握紧手里一把短刀，战战兢兢地挪向耳室深处，那漆黑一片风声隐约的角落。

他贴着墙，一点点摸索，心脏快跳出嗓子眼。忽然，手指触到一片与周围砖石不同的粗糙松软土层。

“大、大哥！”根子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有一丝发现生路的兴奋，“这儿！这儿有块……盗洞！以前有人打进来的！”

“盗洞？”王铁山眼睛一亮，几步抢上前，扒开根子，亲自伸手探了探。

洞壁粗糙，满是凿痕，边缘散落着陈年碎土，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娘的，天无绝人之路！”王铁山狠狠啐了一口，脸上放出光来，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洞！不是通到外面，就是通到这墓的别处！总比窝在这鬼耳室里等死强，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要命玩意藏着掖着！”

他转头，看向卫华和张修士，嗓门大了些：“这洞！进不进？”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到了刚刚睁开眼的张修士身上。他气息稍匀，但眉宇间倦色未消。

在这诡异莫测的古墓里，修士的感知和判断，已成为这支残兵败旅最后的依仗。

张修士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那处盗洞前，俯身仔细观察洞口痕迹，土层颜色，甚至凑近轻嗅了嗅。

昏暗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绷紧，眼神深不见底，似乎在急速权衡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直起身，吐出一个字：“进。”

王铁山得了准信，精神大振，方才的惊恐沮丧一扫而空，重重一拍根子那瘦削的肩膀，拍得根子一个趔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带着点粗豪的鼓励：“根子，好样的！立了一功！你打头，熟悉情况！哥哥我在后头紧跟着，护着你！放心！”

根子心里叫苦不迭，欲哭无泪。这哪是护着，分明是推他出去当探路的替死鬼。

可势成骑虎，他只得硬着头皮，咬了咬牙，以一个近乎英勇就义的悲壮神情，短刀咬在嘴里，矮身钻进了那黑漆漆不知通向何方的盗洞。

洞内狭窄逼仄到了极点，仅容一人匍匐爬行，胸膛和脊背都被粗糙的洞壁摩擦着，几乎透不过气。

根子手脚并用，在冰冷的尘土和尖锐的碎砾石中艰难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心中将满天神佛求了个遍，祈祷千万别再碰上天杀的机关，也千万别迎面撞上什么“原住民”。

汗水混合着尘土，糊了他一脸，视线更加模糊。

爬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就在他手臂酸麻，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两个黑乎乎的洞口并排出现在眼前，挖掘手法截然不同：左边一个，边缘相对整齐，工具留下的凿痕大小深浅统一，显得颇有章法；右边一个，则显得粗暴杂乱，坑洼不平，像是仓促间胡乱挖掘，只为逃命所为。

根子虽只是个半吊子，常年耳濡目染，也看得出这很可能是两拨不同年代，不同目的的人留下的痕迹。

选哪边？

他心脏砰砰狂跳。

“管他哪拨人挖的，能出去就行！”他暗自嘀咕，给自己打气，又怕回头迷路，找不到来时的洞，便在犹豫片刻后，选择的那条洞口上方，用短刀吃力地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角记号。

然后，心一横，闭上眼睛，朝着自己选择的洞口继续爬去。

又爬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不同于身后的气流感，甚至……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

不是长明灯那种昏黄，更像是……自然的天光？尽管微弱得可怜。

根子心头狂喜，疲惫和恐惧一扫而空，黎明前的黑暗啊！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不顾一切地加快速度，手肘和膝盖磨破了也浑然不觉，最后几乎是用撞的，猛地将头探出了盗洞的出口——

他整个人僵住了。

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作彻底的呆滞和绝望。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野外夜空或墓外山壁，而是一条幽深、宽阔、不知延伸向何处的地下墓道！

两侧墓砖整齐，地面铺着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更陈腐、更阴冷的气息。

希望有多大，失望便有多骇人。

这该死的墓，到底有多大？多复杂？

他们就像掉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噩梦里，永远找不到出口！

根子整个人都软了，趴在洞口，嘴唇哆嗦着，连回身报信的力气，都好像被眼前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墓道，给彻底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