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咬舌尖,剧痛换来一丝清明,骇然四顾,身旁众人竟已全部消失。只有无边黑暗与那越来越响的哭唱将他重重包围。
卫华头疼欲裂,仿佛颅骨将爆。
模糊的视线中,他脚下湿滑的地面,竟突然蠕动起来,一只只青白浮肿、指甲漆黑的手,破土而出,争先恐后地抓向他的脚踝。
“糟了!是幻术!”卫华骇然,强忍神魂欲裂的剧痛,探手入怀去摸张修士早前分发的辟邪符箓。
他刚触及符纸粗糙的边缘——
“噗通!”
冰寒刺骨瞬间包裹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呛进一大口水,肺部火辣辣地疼,却也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脑中那魔音灌耳般的哭唱陡然模糊、远去。
是水!他被抛进了暗河!
卫华在水中奋力睁眼,视线模糊晃动,只见接二连三的人影砸落——顺子、根子、拖着王铁山的张修士也相继入水。
幽蓝的河水削弱了那诡异的声音,神智正从泥沼中挣脱。
张修士在水中向他打着手势,又指向下方,随即一颗夜明珠在他掌心亮起柔和光华,勉强照亮一片水域。
河底极深,幽暗难测,那些曾熠熠生辉的“鳞片石”此刻光芒尽敛,死气沉沉。
但卫华注意到,河下的水流正缓而持续地向某个方向流动。他顺着水流方向望去,在夜明珠光照的边缘,隐约可见水下岩壁似乎有一个被水流灌入的幽深豁口。
有出口!
卫华精神一振。
张修士将那颗夜明珠抛给他,他接住,借着宝光再次环视四周。
水下确实异常“干净”,除了那些不起眼的砾石,不见水草,不见鱼虾,一片死寂的澄澈。
他正准备向上浮出水面换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从水流的上游方向,飘飘悠悠地,荡过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随波逐流,逐渐清晰。
是一具浮尸。
尸体肿胀不堪,头颅硕大,面色青白僵木,眼珠上翻,露出大片惨白的巩膜。周身皮肉已被啃噬大半,露出森森肋骨与脊柱。浮尸的腹部豁开巨大空洞,一段灰白的肠子拖曳而出,像诡异的水草。
那空洞翻白的眼睛,似乎正“望”着他,距离已不足半臂!
卫华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他认得那张脸——是方晦!
可……她的尸身不是一直在张修士背上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啃成了这副模样?!看这腐烂程度,至少在水中泡了好几日!
正当卫华惊骇僵直之际,尸身背后,幽暗的水流骤然被一道银白闪电撕裂。
那是一条长得惊人的怪鱼,通体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冽银光,身躯如巨蟒,头颅却狰狞似恶蛟,上下两排匕首般的尖齿森然外露,一双碧绿的眼瞳在幽暗水底灼灼如鬼火。
它无声无息,却快如离弦之箭,直射卫华咽喉。
卫华脑中“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天老爷!这得吃掉多少人,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里长成这般巨大狰狞的模样?!
求生本能催使他奋力向右一拧身。
银色怪鱼擦着他左臂掠过,带起的强劲水流如刀刮过,臂上顿时皮开肉绽,一缕鲜红迅速在湛蓝的水中洇散开来。
顺子的脑袋刚从旁侧探出水面,那银鱼一击扑空卫华,尾巴猛地一甩,竟直冲他顶门袭去。
只听“嗤”地一声,一对森白利齿已狠狠扎进头皮,将他整个人往下一拽。
顺子虽平日怯懦,到底也是条汉子。危急关头,他左手已疾翻而出,自绑带中掣出短匕,对准鱼眼便是一刺。
一股黑绿浆液登时迸溅,溶入昏浊的水中。
那鱼吃痛挣扎,齿关一松。
张修士不知何时已潜至近前,他在水中竟如游鳞般迅捷,双臂一合,已将鱼头牢牢箍住,另一手短刀寒光一闪,生生削下半边鱼首。
刹那间暗河翻涌,银鱼残躯疯狂扭动,鲜血如墨泼散,染红一片水域。
卫华眼前尽是浑浊血雾,心下一凛,足下发力,纵身跃出水面。紧接着,顺子也挣扎着浮了上来,满脸血污地趴在地上喘息如牛。
四下蓦地一静。
方才洞中种种声响,竟似被这一汪血水吞没,只余一片悚人的空静。
水花轻响,张修士带着根子、老六与王铁山相继浮出。
王铁山吐了几口河水,神志尚昏,茫然望向众人:“怎、怎么了……”
卫华却不答他,只转向张修士,声音压得低而紧:“那姑娘的尸身呢?”
张修士面色沉冷如铁,半晌,吐出两个字:“跑了。”
卫华脊背倏地生寒。
顺子闻言,攥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颤,浑浊河水顺额淌下,分不清是水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