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下,在外界的空气里,在“会被人发现”的环境,这只咒灵蛮横不讲理的力量与诡异旺盛的恢复力终于丧失。
它被拆得七零八落,最后被喷火的鼬群烧到淋漓融化。
五条悟欢呼:“火化大成功!”
帐还没解开,他就已经喜滋滋地跑往对面街道泡芙店的方向。
夏油杰望着火化成功后,没有了成吨的垃圾与人类残缺肢体,体表只覆盖着油腻红黑粘液的巨大鮟鱇鱼状咒灵,伸手一招,在术式的转换下将其化作咒灵玉。
只是手握着漆黑的咒灵玉,他沉默了一瞬。
理智告诉他这颗球和往常的每一颗咒灵玉是一样的味道,不出意外它将会很强大,情感上却感觉……满屋子发酸、发臭、流黑血、带尸油的垃圾精华,都凝结在这一颗球里了。
喉咙无意识地微微做出吞咽动作。他默念,只是恰好这次的咒灵诞生在这种环境。
一个若有所思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所以,这是你的真正术式。”
他的手一顿,思绪被打断,望向进屋前那位一脸“我很无辜我很弱小”的红鹤先生。
他很难忘记,刚刚的青年单脚踏在刀柄,优雅得如同真正行走在刀尖上的鹤鸟。
青年的确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可靠而轻巧地拨动了战局的走向。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那点阴阳怪气是从何而来,夏油杰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不满地回击道,“武运昌隆,秘密先生。”
普通日本男高和咒灵战斗,哈。
还探究他的术式。
他掀起眼皮,“怎么这会敢和咒灵战斗了?嗯?你会被咒力打到消散吗?”
青年懵住,“我不知道。”
他甚至真的在回答问题。
粉发的青年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你要不要打打看?”
是相当挑衅的话,但因为对方实在是过分地宽大温和,反倒显得自己像个无法处理情绪、哼哼唧唧的小学生。
无论如何,对方都毫无疑问地帮助了自己。
夏油杰泄了气,在半秒内回想遍自己说过的话,面色几不可查地僵硬起来。以这样的语气对待一个已死之人,真的很糟糕。
可这时,红鹤却不知为何笑起来。
那人努力压下颤动的肩膀,“抱歉,抱歉。”
夏油杰抬起头。
是红鹤先开口道的歉。
那双弯起来的狐狸眼睛偶尔也能看出几分真诚,他眨眼正色道,“探究他人的术式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有泄露情报的风险,这样的询问对你造成的负面情绪我深表抱歉。”
与五条悟相比,红鹤实在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不,在他见过的所有人里,青年或许都是情商最高的那个人,使他想友善对待的人很难不感到内心的舒适。这让夏油杰面对他真诚的致歉,更是一时间不止如何应对。
身侧,青年继续解释道,“只是我睡在你的咒灵空间里,偶尔也会好奇,新加入的室友都是怎么来的。”
一个呼吸后,夏油杰无奈地将咒灵玉举起,任由粉发的青年观察。
他羞耻地放空大脑开口解释:
“咒术师的天赋术式,其运转原理除了术师本人有着类似‘直觉’般的感悟外,即便认真阐述归结,他人也很难理解,就像我不理解悟的无下限术式是如何诞生运转。”
倒也不是真的不能告诉他,只是的确很难解释。
而青年看起来对这样的理由接受程度相当良好,他甚至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顺利开口之后,一切后续的交流就都变得没那么艰难。
夏油杰抿了抿唇,“总之,我可以将击败的咒灵转化为这样的咒灵玉。”
无论何种咒灵,只要在力量上进行压倒性的降伏,就可以使之融化,成为这样诅咒特质的集合体。
黑发少年握着咒灵玉的手腕微微扣回,抬起食指,稍指向自己的嘴巴,“只要吃进去,就可以收为己用。”
某种意义上讲,满肚子烂咒灵球的宝可梦大师,确实是他能力的真实写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话从悟的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拳头痒痒。
至于咒灵玉在他咒灵空间里是什么状态,这是没有实体的抽象概念,他自己也不会知道。
他的眼睛忽然睁大,望向青年。
等等,等等——
他的身边,不正有一位咒灵空间的租客吗?
“咒灵空间内部是什么样?唔,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听到他的追问,青年苦恼地抵住额头,“毕竟进去只是沉睡而已。”
想要深入探究自己术式的夏油杰有点失望,又很能理解地点点头。
他听到对方开口,“黑漆漆的,我不喜欢。”
嗯?
“视觉是无效的。”
“就直觉来讲,像是有一颗粗壮巨大的母树。”
“树上挂着很多果实,每一颗会呼吸的果实,都是你沉睡的咒灵。”
“……”
夏油杰,一脸震撼。
红鹤,你好会讲。
回顾了五条悟的“咻一下梆一下吸溜吸溜berber呱呱无下限的原子干涉就达成了”,和硝子的“噗滋卡再werwerwer反转术式就完成了啊”,他很难不发自内心地称赞,红鹤的观察能力和表达能力绝对是超一流!
母树与果实象征着供养关系与联结,已调伏的咒灵依赖他的咒力与支配而存在。果实挂而非结,指诅咒是后天收集,随时可以增加减少。既呼吸,也沉睡,意指咒灵在咒灵空间内是活着被封印的沉眠状态。他略有感悟,望着对方,感觉眼中咒力流淌的世界几不可察地又发生了一点变化。
夏油杰无奈道,“这哪里是不清楚,已经是信息量很大的描述了。”
对方看起来倒不这样觉得,“这些只是来自我单方面的灵感与象征感知。抱歉,你的能力,只有你自己才能真正看得清楚。”
夏油杰想,他过分谦虚了。
他心里怪怪的……这么说话的红鹤,怎么有股笑抚狗头的慈祥感?明明都是男高,他也不会比自己大多少吧!
这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服气,让少年将攥了许久的咒灵玉扔进嘴里,咕噜一下,咽了下去。
他又调伏了一个。
粉发青年垂下的睫羽遮挡了少年一瞬间反胃的轻颤。
他没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