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站在暗处的,正是裴修,此时他正看向府门方向,对着黑暗中的空气道,你去与殿下说,的确是她。
凤梧没想到的是,她在入国子监分班前,便有人盯上了她,而李卿月,也是裴修特地安排在凤梧这个班、并让她主动与凤梧亲近的,只不过这李卿月画虎不成反类犬,好在结果却是一样的,既知道凤梧想往裴府凑,裴修便合了两边的心思,只要她来,便能知道她是不是此前动了付裘两家的人,还拿走了裘世的账本。
入夜,裴修已在书房中处理文书,那人已经从樽王府回来了,对他道,殿下的意思是,杀了。
不用顾及太子的面子了?裴修挑了挑眉问。
不必,殿下说,既然那道圣旨未下,那她就不是太子妃,太子再生气也不会与自己的亲弟弟,为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真的叫板。那人说完,便倏的离开了,这人是樽王的亲卫,自然也不用给裴修任何面子。
——————————
凤梧回府后,隐隐觉得那个库房有些蹊跷,当时她急于拿到证据后离开,并未多看,此时拿出模子,细细看完之后,才知道,模子不对。
这模子的确是银锭的模子,虽然乍看接近,但不是当朝式样,而来自很久以前覆灭的另一个朝代,银子角略矮一些,尤其银子底部,还刻有了那时皇帝的年号。她咬牙道,大意了。
当时只觉得裴修是个马虎大义的人,所以将这些都摆在明面上,但没想到这可能就是一个局,不然按李卿月的个性,今儿怎么会任由她抬着那些嫁妆离开。这个裴修,显然没有付明和裘世容易对付。
她朝屋外喊,王池!
王池一个身影掠过,便到了她的面前,抱拳道,姑娘。
凤梧道,这几天,凤府可能不会太安全,你尽量在我身边不太远的地方。
王池点头道,是,姑娘。
说完让管家进来,道,你将护院都集中嘱咐一下,让他们这几天不要疏忽,尤其是晚上。
凤梧吩咐完这些,还有些不安。但奇怪的是,一直到第二天正午,那些人还没有动手。没有动手的原因肯定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们尚有顾虑,另一个则是有人帮忙处理了一切。是谁?谢璟云?太子?还是安右崇?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她不死,对于那些人而言,就永远是威胁。
凤梧自己肯定不是甘愿被动的人,但目前的自己,显然太弱了,除了有三间铺子,一个将军府义女的身份,其他什么都没有,如果真的跟一国亲王对着干,自己肯定也是讨不到好的。而此时如果她想要放弃继续查下去,别人也不会相信。
她按捺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梳洗完用完餐后,婳婳便走了进来,道,姑娘,今日要去长公主府,要不要穿得盛装一些?
丫鬟们都知道,自家这位姑娘素来不喜装扮,但这一次毕竟是要去见未来婆婆,也还是装扮一下,不然会失了体面。
她扫了一眼几个丫鬟挑选出来的衣服,皆是当时李府拿回来的式样,当时为了在李府充门面,当时也是定做过几身华丽衣袍的,但显然式样已经过时了。
她道,让熙娘送套过来吧。
她还没说完,绾碧已走了进来,她拿着衣箱,放下后道,这是主人为姑娘准备的衣袍,凤东家可看看?
凤梧点头,于是几人将衣袍展开,那长袄为妆花式样,和裙子一起是芽绿嫩黄的配色,袄上织着不同颜色深深浅浅的铃兰,恰把女子好年龄的娇俏之情衬托出来。裙子则没有明显的花样,但满地的暗纹也将面料衬得极好。最有意思的是尺寸,凤梧穿上竟然无不妥。
凤梧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标准身材,所以这身如果不是按她身材来定做的话,定然不会穿得如此严丝合缝,但她也来不及去料想那背后的主人是谁,既是盛情,她便接了,日后再偿还也不难。
除了衣服,还有搭配的钗环和鞋子,都是铃兰式样,而且雅致不出挑,却是极好的。所有人都知长公主这人极其注意打扮,尤其不喜女子浮夸的装束,而这身衣服不显身份,式样也颇为寻常,但能在细节中显出质感来,可以说是专门为了对长公主喜好做的。
姑娘真好看!装扮完时,丫鬟都傻眼了,凤梧本来生得就端庄大气,加上这些衣服配饰,可以说将女子那份甜美乖巧也展示出来了,这一身,也正是长辈喜爱的模样。
此时,公主府的人已派了马车在门口等候,凤梧让淘淘一起去,待凤梧上了车,马车便在官道上一路飞驰。
凤梧看着窗外景致,不免生疑,这去的不是长公主府,显然是皇宫方向。
她让淘淘去问车夫,车夫并不明面回答,只说长公主在宫里等她,便没有其他话语了。
因受前朝皇帝喜爱,长公主在宫里依旧留了她未出阁立府时住的宫殿,有时去看望先帝时,长公主就住在宫里,这虽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凤梧看过那册子,还是知道一些的。
到了宫门口,看过了车夫的令牌后,知道是长公主安排的车驾,侍卫掀开帘子核对了下凤梧和淘淘的身份,便放行了,于是马车直驱公主殿,很快,便到了长公主原来住的宫殿,荣阳殿,荣阳正是先帝为长公主的立下的封号。虽然长久没人居住,但日常洒扫维护还是有的,所以这座宫殿看起来依旧如常。
凤梧在宫女引路后,进入了偏殿,正坐在榻上的荣阳长公主看到了她,一见到凤梧,便示意凤梧走到榻边的椅子坐下,并使了个眼色,宫女便后退离开了。
宫女出去后,殿中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她起身福了福身,垂眸道,民女拜见长公主,万福金安。一副教导有方的官家礼仪模样。
长公主颔首,示意她坐下,道,上次见你,还是在白马寺。
是的,那次有劳公主府的车驾,民女还未来得及致谢。凤梧不假思索道。
长公主垂了垂眸,似乎回忆起了那日的情景,柔声道,那时,我虽然在马车里,但也能看出璟儿对你不一样。他从小到大,并没有在意过哪个女子,对你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