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国子监的食堂用的,她们也再一次看到了与人正在争执的何元燕。
元燕。凤梧压低声音叫了她的名字,与薛环一同走了上前,薛环关切地问,怎么了?
与何元燕争执的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身统一的院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瘦瘦弱弱,看起来年纪比何元燕大,但个子却与何元燕差不多,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寒门学子。
何元燕气鼓鼓道,这人说吃饼侠的新书写得没趣。
嗯?怎么不行?凤梧饶有趣味地问那个男子,显然他不知道何元燕就是吃饼侠。
那男子道,吃饼侠可是个敢爱敢恨的人,他的书里不是快意恩仇就是,但他现在的书里,多是些情情爱爱的校园逸事,少了当初的侠肝义胆,这不是没趣是什么?
凤梧看了看何元燕,又看了看那人,一回来就在忙四国盛会和春试放榜增刊的事,她倒很久没去关注过书局上来的新书了。
凤梧“噢”了一声,对何元燕道,这位兄弟说得也并无道理,你俩好好说,好好聊。说完便拉着薛环到一边队伍排队用餐了。
在餐桌上,薛环担心问道,元燕不会有事吧?
凤梧笑道,那男子是看得懂吃饼侠的,说的也是真话,二人自然不会有事。
下午是专科考试,依旧是原来那间学堂,工科考试自然考的是对工科的理解,这门的监考正是新上任的工部郎中马垣,自樽王倒台之后,太子也将自己的幕僚马垣从员外扶持到了郎中,而这马垣自也是个有才的,尤其在工学上自有一番建树,所以虽然到工部上任不久,但也算混得风生水起。
马垣最擅长的便是鲁班锁,最高做出了十八柱锁,还为此曾演绎出十几种解法,引起不少工匠为之震撼。这种锁不仅可以用在军工,还可以用在榫卯工艺的演进上,被无数工学爱好者着迷。
果然,现场为他们准备的便是鲁班锁,不过没那么难,是最常见的六柱锁。他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规则很简单,在场二十八人,越在前面解出分数越高,所以在场的学子不仅要考虑如何在有限时间内解锁,还得在其他人之前把锁优先解出来。
助教已在一旁摆放了一炷香,马垣便道,开始吧。
凤梧是第一个破解的,而后便是许文暄,再是薛环,凤梧和薛环早年在叶倾姝的教导下对各种机关玩意都是触类盘通,小时候她们甚至把六柱锁当竞速玩具,只不过薛环一直都玩不过凤梧,这一次也是当然,不过让她们觉得好奇的是,许文暄居然会比薛环更快,而且从一开始的表情来看,他也是头一次触碰这类机关的。毕竟左相对儿子的管束很严,自小便是诗书礼易,其他是很少让自己儿子触碰的。
交了作业后,几人到了学堂外,许文暄便向凤梧行礼道贺,凤娘子,以后便是同学了。
见许文暄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调侃她的王妃身份,而是依旧叫她凤娘子,凤梧便心生了回应的好感,道,许公子话莫说那么早,还不知早上的卷子是何结果呢。
许文暄道,我们这个班,早上二十八人就有五人最后交了白卷,加上方才凤娘子的分数,虽说只录取二十人,凤娘子如何进不了?
五人交了白卷?凤梧一愣,早上的题面虽说难,但也不至于到让人交白卷的地步,何况大部分能入学的,基本上都是过了基础测验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许文暄道,早上的考题映射近来陛下最关注的西南军营收归一事,何为体何为用,这搬上试卷,便是主张了各府的立场,这五人的府上原先与昭王府上联络甚多,此时答什么都是错,自然不便直接答卷,于是就交了白卷。
凤梧没想到,念个书还要顾虑这么多,心道,自己果然是不喜这弯弯绕绕的事情。
许文暄意识到了她不喜,便道,听说凤娘子两年后会嫁去燕国,这能在盛国见到凤娘子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在下有一个请求,可否请凤娘子吃茶?
凤梧对此人并没有什么反感,加上也想了解下右相府对许玉盛的态度,便应下了。
不如去春风楼?凤梧提到,毕竟是自己的地儿,距离国子监也不远,虽然许文暄不想去夏止行的地儿,但明面上他的确也没什么可拒绝的理由。
于是一行人便去了春风楼。到了春风楼,薛环便借故去打理事物了,凤梧和许文暄便在侍者引导下进了一处包间。
包间内,二人坐下后,凤梧便单刀直入,问道,许公子是否有事想要与我说?
毕竟二人之前也没什么特别的往来,许文暄请她吃茶,定然不是吃茶这么简单。
许文暄为凤梧斟茶道,凤娘子先喝杯茶,莫急。
一盏茶过后,他才道,我那位弟弟,许玉盛,前段日子可是为凤娘子的书局增刊赢了牌面。
凤梧“嗯”了一声,看来他在意的也是许玉盛之事,不如先听他怎么说。
许文暄继续道,他在京中本就朋友不多,如果愿意为凤娘子做到这一步,看来也定与娘子有些交情,家父是希望玉盛能回到相府的,只是都被玉盛拒绝了,不知凤娘子可否劝解一二,毕竟现在玉盛上了会元,日后不免在仕途上需要打点的……
许公子,凤梧打断了他,道,无论我与许玉盛是何关系,既然他已拒绝了回相府的事,那么这就是既定的事实,我也说服不了他。
许文暄早该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所以他也不恼,只道,凤娘子可知道,太子是盛国的储君,如今玉盛或明里或暗里几次驳回了太子的拉拢,惹得太子和家父不悦,玉盛能入会元,也定能入三甲,陛下定然考虑了左相的颜面,是针对了将夏止行提拔为新学院长一事,所以才提拔左相儿子,看似是一场选拔,其实也是朝堂上的制衡之术,玉盛如果不回归正轨,今后在官场,苦头也不会不少,我们也是为他考虑。
凤梧品着茶,笑道,许公子此话所有的前提都是在太子能当好这个储君的前提上,但许公子可有想过,太子如有一日不是储君了,左相府该怎么办?
许文暄沉默了,他的确没有离开这个假设,他并没有怀疑凤梧说这句话的目的,毕竟许玉盛本也不是池中之物,只是相府历来的教条都是让他尽心去辅佐太子登上帝位,但当这个假设被打破时,他的确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