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晋听出了对方的一语双关。
他的手下意识就松开了,孟广思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二人的立场瞬间调转。
“怕你的伤口裂开,你就先这么听吧。”孟广思笑意盈盈地讲,但周昀晋从他的眼睛里品出了一丝狡黠。
孟广思的“听”是指什么听法?在对方“耳濡目染”下,他胡思乱想的水平日益提升,竟在孟广思挑明前就胸中有数。
周昀晋一想,人就宕机了。他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感受着掌心传来孟广思搏动的心跳。
“你在想什么,又走神。”孟广思佯装不满地问着,可手没松开。
周昀晋感觉到自己的手背肌肉都快紧张得抽筋了:“孟哥,不要欺负我了……”他窘迫地笑着,小声同对方求饶道。
值班医生和护士定时会来查房,为了孟广思的名誉,他实在是不敢冒这个险。
孟广思眼珠一转,突然问起他的过去来:你们在实验室的时候也穿长褂么?”
“是统一着装。”除了隔绝脏污,大概也是为了分辨他们和其它学院的学生,毕竟理工楼里都是各种精密仪器和贵重设备,非理工学院学生是禁止进入的。只是,孟广思怎么突然对这件事感兴趣起来?
“哦——”孟广思若有所思地应到。
“不行孟哥,那个真的很脏啊,真的。”周昀晋不由得为自己居然能顿悟害羞,他红着脸委婉推拒。
他大概能猜到孟广思在做什么打算,但就算换一套同款的新衣服,他心里也有对于平日里工作的芥蒂。
毕竟除了无法通过菌群和病毒检查之外,长褂实在是寄托了太多他们对于实验的怨念了……
孟广思为他马上出口的拒绝哼了一声,然后坏笑道:“你觉得我要说什么?”
孟广思往他身边挪了挪,在这张两个成年男人并肩显得拥挤的病床上,周昀晋避无可避,于是只好搏一把,把孟广思拥在了怀里。
光是拥抱,就叫他感到了心安。真是不可思议。孟广思笑了起来:“你干嘛啊?我再怎么过分,也不至于对一个病人下手吧。”他抚摸着周昀晋的后背,轻轻回抱对方,感受到对方身量的单薄,他小声喃喃道,“快点好起来吧。”
好温暖。和对方相拥的暖意,渐渐叫他困了。周昀晋有些含糊地应到:“我的伤好得很快的……”他身体的愈合能力从小就比寻常人要好些。他想说别担心他,可不知为何,舌头因为困意沉重地无法抬起,连声带也懈怠,没能编织出解释来。
“仗着自己年轻就任性。”
“嗯。”周昀晋感觉眼前的事物轮廓越来越模糊,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
“周昀晋?”孟广思轻唤了对方一声。
“孟哥……”周昀晋出于本能地应到,但呼吸渐缓,他几乎听不到孟广思在说什么了。
他的意识涣散,整个人向深处下沉。
孟广思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周昀晋。如果这个世界上,其他和你有关联的人一个都不存在……”那该多好。这种阴暗的念头,孟广思不会当着周昀晋的面说出口,却也不会耻于承认他内心的渴望。
没有人会比他对周昀晋更上心,为什么他不能这么想呢?人活在世界上,真的需要那么多关系吗?经营人际关系,也不过是为了活得更舒服,既然他能做到,周昀晋又何必向外求。
只选择他一个人,不好么?
……
周昀晋难得睡了个好觉,只是醒来翻身的时候,后颈的伤被牵动,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块敏感脆弱的区域带来的影响,比他想得要夸张,想来他原来“实在不行就把腺体挖了吧”的念头实在有些托大。
他在床上缓了缓,而后喊了一句孟哥。
屋里没有回声传来,仅有床头柜上被水杯压着的一张纸条。
孟广思果然回去了。
周昀晋的心里不免涌起一点寂寞,但他很快收敛了那种心情。
或许昨晚对方就该回去的,既然亲眼看到他醒了,那么就该去处理其他的事。
孟广思总是那么忙。
但对方为他留下来,让他难以掩饰自己的喜悦。与对方心意相通的快乐,叫他不由自主地从清醒的时刻,就拥有了一个好心情。
就算他的面前还摆着没有头绪的难题,但他似乎拥有了无限的力量去应对。
周昀晋伸手取过杯子下的纸条。
「我带走了」
飘逸的字迹看得出主人直爽的性子。
血样吗?周昀晋心下了然。
他把这薄薄的纸片折叠起来,放在自己病号服的前胸口袋里,就像是往哪儿放了一块护身符,让他在独处的时候也充满勇气。
周昀晋不知道自己还要在病房呆多久。
他知道以孟广思的能力和思维惯性,大概早为他处理好了英耀的事务——起码到他痊愈后返回英耀,英耀不会有人发现他遭遇了一场绑架。
但回去之后,他要做什么呢?
在危险告一段落的当下,周昀晋的脑海中涌入了许多事务。
对了,除了对于英耀的董事会和管理层的人要想办法拉拢之外,还有联系他的校友……
他需要一点技术合作的契机。
希望他的校友们,能看在过去的份上,原意同他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