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现任主簿竟是唐夫人的女儿,就是传闻中那位身子孱弱,鲜少露面的侯府千金!”
“若真是身子不好,怎会入朝为官?传言不可尽信。”
百姓低声窃语。
唐初楹的声音再度响起:“何况,于唐夫人而言,死因真相大白,作恶者得到报应,方能安息,若当真入土即为安,冤魂又何以夜半索命?”
翠珠:“即使夫人确为中毒身亡,却也无法证明,此事是我所为,我提议更换砂锅,是因听人提起,久病之人适时替换日用物件,可驱散病气,我真心为夫人考虑,才有此提议,而且,此事是征得老爷同意,才着手安排,老爷对夫人情深义重,难不成会加害自己的发妻?”
苏河示意衙役将砂锅呈置堂前:“殿下,此物正是唐夫人当年煎药所用,此锅制造者现已捉拿归案,殿下,可要传唤?”
唐明忱目光再次落到初楹身上,审视,探究,难以置信……
难怪当年云澹去世后,这砂锅不翼而飞,原以为是不慎丢失,不曾想被初楹妥善安置,五年后变成指向忠勇侯府的一把刀。
心中存疑,不吵不闹,收敛锋芒,苦寻证据,远走数年,积累履历,一朝回京,官袍加身,将整个侯府,推至风口浪尖。
当年那个只会扯着他裤腿撒娇的小姑娘,何时有了这般的城府与手段?
此人一身深蓝粗布衣裳,看上去约四十岁,当凌烨问起可曾识得堂上之物,那人匆匆一瞥,便摇头否认,眼中的心虚实在明显。
凌烨:“公堂之上,一字一句,皆为呈堂供词,若敢欺上瞒下,可是要问责抄斩,大理寺既能找到你,说明早已知晓你便是制这砂锅的工匠。”
说到底,此人不过是一个靠制作陶艺为生的普通匠人,多年来循规蹈矩,老实本分,仅做过这一件亏心事,终日惶恐,如今凌烨略微施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此事尽数告知。
翠珠是如何找上他,高价定制砂锅,吩咐他将朱砂加入瓷土中一起烧制,他混迹多年,加之这女子穿着不凡,心中已然明了,做这砂锅,是为了要人性命。
他本欲拒绝,不愿手染鲜血,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可彼时他母亲重病垂危,所需药材,价格高昂,儿子正在说亲,家中入不敷出,求助无门,最终应下。
母亲靠着昂贵的药材暂无性命之忧,剩余的银钱作为儿子娶亲聘礼。
家中境况好转,母亲康健,儿子婚姻美满,可他心中的愧疚一日胜过一日……
凌烨:“翠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翠珠不断摇着头,声泪俱下:“不是我!我没有害人,这一切不过是巧合!你们不能抓我!”
凌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妾室翠珠,谋杀主母,残害嫡女,依北殷律法,当处以斩刑,忠勇侯以为如何?”
翠珠跌跌撞撞地跑向唐明忱,跪在脚边,攥着唐明忱的衣角不肯放开,像是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爷,你救救妾身,我们相伴多年,育有一双儿女,宇儿可是您的长子,将来要继承你的位子,他不能没有母亲!”
这个蠢妇!
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他不至于糊涂至此,将一个庶子立为世子,众目睽睽,如此胡言,将忠勇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唐明忱下意识看向凌烨,凌烨神色淡漠,见此场景,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却始终未曾出声,
唐明忱的目光投向初楹,发现初楹仍一丝不苟记录案卷,神情专注,连眼睛都不曾抬起。
唐明忱沉吟片刻,知晓事情已成定局,再无转机,抽出衣角,缓缓起身;“殿下,老臣惭愧,发妻亡故多年,老臣未曾察觉此事另有隐情,幸而殿下明察秋毫,还夫人公道,殿下依规处置此人,老臣并无异议。”
翠珠闻言哈哈大笑:“唐明忱,你这副深情模样还真是叫人作呕,当年之事,你也知情,更换砂锅,调换药材,克扣份例,桩桩件件,你一清二楚!如今东窗事发,你竟还想独善其身,做梦!”
此言一出,百姓哗然。
“这妾室真是不知悔改,临死前竟还妄想攀咬侯爷,真是死不足惜!”
“我看未必,公堂之上,忠勇侯遮遮掩掩,当年之事,绝对少不了忠勇侯的手笔。”
唐明忱脸色骤变,眼底凝结杀意:“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当年你向我提议更换砂锅,我本以为你一片赤诚,不曾想你包藏祸心,谋害主母,害我痛失所爱,如今事情败露,死到临头,你竟敢污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