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芝宝和赵一白说话间已经到了赵元春家——黄泥做的土坯房子倒了三面墙,最下面的墙体淹在水里,压在下面的东西一部分漏出边角。
积水到了脚踝位置,一个驼背的中年男人头上顶着片叶子,正在边缘处刨东西。
“元春伯,你一个人?”赵一白从板车上拿出斗笠蓑衣递过去,还好前面从老宅多拿了一套。
赵元春道谢接过,房子垮得太快,他们家人能出来就不错了,更别说拿东西了。“今天真是要麻烦你们了。”
两人都看出赵元春的焦急,也不多说就开干。东西得提早挖出来,泡得越久能用的越少。
有了两人的加入,工作效率提高不少,他们一起移开屋顶坍塌的茅草、断裂的椽梁。
“伯伯,我们从哪里挖?”赵元春前面挖了一个缺口,旁边摆着压烂的板凳缸子。
“先挖灶房这边的粮食,你们和我一起吧。”好容易来了两个侄子帮忙,赵元春心里松口气,想到家里人他心里又带上几分涩意。
两人就在赵元春旁边跟着边挖边搬。
他们这边为了徭役的事情很少分家,大家都是开垦荒地建房,所以每家每户的房子占的还挺宽。
当然,现在轮到挖也就不好挖。
下雨天干活真的很辛苦,不仅需要警惕二次坍塌,而且土坯遇到雨水软化,废墟变成了泥浆与木石的胶结体,挖东西像是掏淤泥,难度一下子倍增。
中途缺口打通,许芝宝想进去,被赵一白赶到一边舀水去。
许芝宝被赵一白凌厉的眼神看得心虚,拿着破陶罐走到土坑往外舀水,不然非得把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地方给淹了。
赵一白对许芝宝不放心,但也不好让长辈下去,最后还是得他出马。
赵元春看侄子这么帮忙实在不好意思,一边警惕地到处盯着,就担心哪里滑塌,一边接过赵一白递上来的东西。
找出来的东西不算多,比起被压烂的,其实灶房本身东西就不算多。被砸烂的米缸,赵一白找了块布把米从地上全部拢起送出来。还有菜刀、被土块压着的腊肉、豆子,还有点没有被打湿的佐料。
等赵一白从缺口爬出来,看着对面冲他招手示意的许芝宝,对方扶着斗笠,笑容漾开,左边脸颊上陷出小小的酒窝。脸上发丝都沾着泥点子但看着他就让人心里甜甜的。
“哥——我做的怎么样?嘿嘿。”
赵一白看向地面,原来是许芝宝嫌弃舀水效率低,直接用他们前面挖出来的土围着做了个排水沟,除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其他积水就会往外流。
他竖起大拇指,许芝宝嘿嘿笑着跳两下,赵一白被他逗乐,他们两兄弟在一定程度上还挺像的。
但是自家养的干干净净的孩子现在成了泥猴子,赵一白心里有点不舒服。“元春伯,你们家哪个地方东西放的比较多?”赵一白只想快点弄完,不想用这种效率不高的干法。
赵元春看出赵一白嫌弃进展太慢了,他低着头,盯着自己全身上下的黄泥水看了看,半晌后,带着两人去了东边一处地方。
这地方挨着唯一还没倒塌的那面墙,赵元春示意两人往旁边站站,“你俩离远点,我把这面墙先敲了,别砸到你们。”
“咚咚——”这面墙很结实,赵一白和许芝宝看着赵元春锤了好几下子才向外倒下去。
赵元春沿着周边走一圈,“这边塌的不严重,我可以下去,你们帮着接一下东西吧。”
挖对地方后,进展一下子就快了,赵元春从里面不停地往外递,赵一白摆在旁边,许芝宝就收拾好。粮食衣物什么的专门拿出来,用东西盖住包起来,不然湿的更厉害。
掉在地上的脏布袋子,许芝宝踢了一脚,结果发现是一袋银子,他捡起来放在粮食那边。
真是财不外露呀。
越是到后面送出来的东西越少,许芝宝拿着锄头去另一边找了个地方慢慢挖。
挖了几下,挖出来个木雕,许芝宝找了个干净的水洼洗掉上面的黄泥,木雕应该是一位女神像,一尺左右,女神端坐,面如满月,嘴角含笑。
看起来真的很精致,许芝宝估摸起码得花个三四两银子才能雕刻成这样。
他也是头一次在别人家看见这个。
这边没什么寺庙,自然从没听过去哪里的寺庙烧香拜佛,多数人都是去算卦摊子或者神婆那里看看。
当时原主的娘病得快死了,原主就是去他们村的神婆家偷了一道符。可惜还没烧给他娘喝,人就没了。
收回内心的感慨,许芝宝将木雕擦洗干净,摆在钱袋子那边。
赵元春弯着腰在地上翻翻找找,看不到什么好东西了。有几口大缸虽然完好但也不好带出去,他拖着放到角落希望后面再来掏的时候还是完好的。
等人出来的时候许芝宝就领着赵元春去看东西,顺带指了指钱袋子,他们可没碰。
赵元春当然知道这两个大侄子的人品,摊开布袋子一看,他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原本还以为许芝宝逗他耍,结果破袋子真的全是银子。赵元春面上带着惊讶,嘴里漫出苦涩。他不知道家里居然有这么多钱,之前自己和媳妇拼死拼活给一家人挣口粮简直成了个笑话。
许芝宝看着倒出来的银子也吓了一跳,元春伯伯身上衣服补丁不少还短了一截,比起村里好多穷苦人家都不如,但这袋银子少说有五六十两……
总算收拾出来不少,许芝宝屁股垫着蓑衣坐在板车上休息。无所谓了,风斜雨乱,身上的衣服湿的差不多了。
厚陶罐里装着的姜茶已经凉了,许芝宝倒出来一碗递给赵元春,“伯伯喝一点吧,家里熬的姜茶,不过有点冷了。”
赵元春脸色发白,嘴巴干得起皮,许芝宝怀疑对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在姜茶里放了灵液,希望对方能好点。
有喝的还挑什么,赵元春身上发冷,一口姜茶下肚,身上顿时觉得好受不少,笑着看向许芝宝,“芝宝真是细心,喝了你这茶伯伯身体暖和不少。下次我也学你!”
许芝宝笑笑,对方煮的姜茶不一定这么管用,转移话题道:“伯伯,你们家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