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洋不再废话,掐着江暖的脖子快速后退。他的脚步又急又碎,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爬行动物在沙地上疾行。江暖被他拖着往后踉跄,脚尖在地面上徒劳地蹬着。
何明宇握着警棍跟了两步,又猛地停下——他清楚地看见张洋掐着女孩脖子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那女孩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苍白,甚至连嘴唇都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紫。
“别过来。”张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得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你再走一步,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何明宇只得停留在原地。他看见江暖的眼睛——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有强烈的求生的欲望。
就这样,张洋挟持着江暖,一步一步退向后厨那扇半掩的门。他的后背撞开门板的瞬间,一股混着油烟和食材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阿暖——!”
祁乐嫣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她被江暖推开之后,就被身后的同学拽着往后拉,王萌也被人流裹挟着往门口涌。她拼命扭头,想从门板最后合拢的缝隙里再看一眼江暖,可只看见一只手——那只沾着血的手,掐在江暖苍白的脖子上,指节根根分明,像铁铸的钳子。
杨墨晴本来在和乔弈清聊关于奶奶的事。
食堂另一头传来的尖叫声猛地扎进他的耳膜。他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他看见江暖被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掐着脖子。那男人的脸上、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杨墨晴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可他和乔弈清正好坐在食堂靠门的出口处,惊慌失措的学生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门口涌,人挤人,肩撞肩,他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直到离江暖越来越远。
就在他满心焦急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是乔弈清。他没有往门口跑,而是逆着人群,贴着墙根,快速向食堂另一侧的职工后厨入口移动。
杨墨晴愣了一下。他不逃命吗?为什么要往那里跑?
很快,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因为不一会儿,那名歹徒就拖着江暖,消失在了后厨的门后。
而再之后的事,都是脱险后江暖和乔弈清告诉他的——因为那名歹徒进入后厨之后,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一大帮警察,瞬间围住了食堂,把所有学生赶到了安全区域,包括杨墨晴他自己。
——
后厨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油烟味。
铁锅、蒸笼、砧板、调料罐,一切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唯独没有人。打菜窗口的师父在看见张洋冲进食堂的那一刻就通知了在后厨忙活的所有人,所以食堂的工作人员已经从通往学校西侧大门的员工通道逃得干干净净。
江暖被张洋拖着,踉跄地穿过一排不锈钢操作台。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烹饪间有三个出口。两侧的门通向打饭窗口和就餐区,张洋一进来就用脚把门踹上,然后腾出一只手插上了铁销。
只剩下一个出口了。那扇后门就是食堂的货物通道的专用门,而后门通往的尽头,就是学校出口的铁栅门。
张洋拖着江暖走到后门,透过还没有来得及被逃走的食堂员工关严实的后门往外看了一眼。铁门外,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正守在那里。
警察来得真快。
“妈的。”张洋低声骂了一句,把后门也锁上了。
三扇门全部紧闭。烹饪间成了一个密封的铁盒。灶台上的油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酱香和炸鸡腿的焦脆气味。
张洋环顾四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点。封闭的空间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安全感——警察进不来,外面的人也看不见。只要有人质在手,他就有谈判的筹码。他可以要一辆车,虽然逃出去的希望渺茫,但总比在外面被乱枪打死强。
退路想好了,精神一放松,张洋就感到饥饿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饿了。
从今天上午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先是和路海阔在老屋里吵了一架,然后动了刀,随后他开着车狂奔四十多公里冲进学校,最后——此刻的他看了一眼怀里被掐得几乎站不稳的江暖。
他顺手从砧板上拿起一把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刀背很厚实,刃口也磨得发亮——是食堂师傅用来斩骨头的。
张洋把菜刀横过来,冰凉的刀口贴在江暖的脖子上,他逼着她跟自己一起往灶台那边走。
灶台上,一盆刚炸好的鸡腿还冒着热气,金黄色的外皮上泛着油光,撒着芝麻和辣椒粉。张洋松开掐着江暖脖子的手,抓起一只鸡腿,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滚烫的肉汁溢出来,混着辣椒的辛辣和芝麻的焦香。他大口大口地嚼着,嘴角沾满了油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