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靠在在灶台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像刀子一样割着气管。她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在狼吞虎咽的男人。
他的脸上血和油混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吃得很急,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又像在借着食物压制内心的恐惧。
那个男人没有再过多的关注她,她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的瞬间,她几乎要咳出来,可喉咙刚一动弹,脖颈上的皮肤就触碰到冰凉的刀刃——张洋虽然松开了掐着她的手,那把菜刀还横在她脖子旁边。江暖不敢动了,连吞咽口水都不得不变得小心翼翼,呼吸压得又浅又细,怕惊动张洋这个疯子。
她的目光在后厨里飞速扫过。不锈钢操作台、蒸笼、油锅、调料罐、堆在角落的纸箱、墙上挂着的围裙和抹布——她从未踏足过这里,此刻却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哪里能藏身,哪里能逃跑,哪里能拿到武器,她一样一样地看,一样一样地否掉。
张洋大口咀嚼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油脂和脆皮被咬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大型动物在进食。江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张洋发出的烦躁的声音让她无法冷静地思考。
就在她心烦意乱到极点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脸侧传来。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凉意,江暖之前就感受到了。
江暖偏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了笑面鬼童。
那张陶瓷般苍白的小脸就悬在她肩膀旁边,嘴角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鬼童张开小小的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江暖的脸颊,触感冰凉,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不要怕。”鬼童的声音细得像一根丝线,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阿晴在。”
阿晴?江暖愣了一下。是阿清才对吧。
她顺着鬼童小手的方向看去。斜前方,一排不锈钢操作台下面,乔奕清露出半张脸正镇静地看向她。
乔弈清他整个人蜷缩在操作台底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
江暖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很清楚——张洋拖着她冲进后厨的时候,两人都看见了从后门仓皇逃出的厨房人员的背影。那几件穿着白色工装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后门在他们身后堪堪关上。
在那个瞬间,她和张洋都默认了一件事:这间屋子里,除了他们俩,已经没有第三个人了。
张洋也确实检查过。他拖着她在三排操作台之间走了一遍。
可操作台太长了,并排三条,每一条都有三四米,当张洋从这一侧扫视的时候,乔弈清恰好贴着台面挪到了那一侧。他像一条鱼在光影的分界线里游走,始终藏在张洋视线的盲区里。
江暖侧头看了一眼张洋。他还在吃。鸡腿的骨头已经被啃得干干净净,他又伸手去够盆里的另一只。
他的嘴角和手指都油光锃亮,吃得专注而贪婪,完全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江暖将试探的目光投向乔弈清。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乔弈清垂下眼,看了一眼鬼童,又抬起眼看她,嘴唇几乎没动,但鬼童的声音已经在江暖耳边响起来了。
“他说,”鬼童的小手在空中比划着,像在努力把那些复杂的字句拼凑出来,“要阿暖想办法……离这个坏蛋远一点。他……会想办法的。我们。”
鬼童说话断断续续的,像一台接收信号不好的老旧收音机,但江暖听懂了。
——她现在离张洋太近了。菜刀就架在她脖子上,张洋的另一只手随时可以抓住她。如果乔弈清要动手,她必须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江暖的目光从张洋油亮的嘴唇上一扫而过,落在他脚边那箱打开的可乐上。纸箱被撕开了一个角,里面的易拉罐少了几瓶,大概是食堂师傅们自己喝掉的。
“那个……”江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我有点渴了,能拿点喝的吗?”
张洋低头看了一眼那箱可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油腻腻的鸡腿。吃了这么多炸物,嘴里确实又油又咸。他点了点头,算是允许。
江暖弯腰从箱子里摸出三四罐,抱在怀里。于此同时,江暖的目光从张洋身后那翻滚着的油锅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