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骏持刀推开木门,叶秋声快速扫视一圈,未处理的猎物骨头和皮毛,编筐麦秆,绳索陷阱,刀刃工具,还有一侧未用完的饭食,就是最普通的山间猎户的家中陈设。
叶秋声和唐观复在室内敲敲打打试了一圈,毫无发现,唐观复细细想了想,试探着在木屋里用力跺了跺脚,中空的声音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叶秋声扫过地上铺着黑黄相间的花豹皮毛,唐观复点点头,正欲上前时被单骏拦下。
单骏站在二人身前,以刀尖轻轻挑起豹纹皮毛,皮毛下果然有一处暗门的痕迹。
一人守在木屋里,单骏持刀当先,唐观复跟上,叶秋声随后,三人沿着木梯下了暗道,木梯吱吱呀呀,底下一片暗色,霉臭味冲鼻而来,方寸的地下暗室里一下子多了三个人,有些逼仄,叶秋声掩着口鼻小心地扶着一侧墙壁,等眼睛习惯着黑暗。
片刻后,才看清暗道里的情形,有微弱的烛光在墙角闪烁不停,头顶竟然还有一束巴掌大的天光投下来,洒在一个人的脸庞上,那人头发胡须脏乱不堪,看不清长相,甚至没有呼吸的动静,只是闭目任那一束天光洒在面庞,格外珍惜。
唐观复不敢耽误,斟酌着开口:“阁下可是王截元先生?”
那人不知是已经失了听觉还是没有力气搭理,纹丝不动。
叶秋声试探着跨步向前几步,唐观复伸手想要拦住她,被叶秋声抬手握住,朝他安抚一笑后又轻轻松开。
叶秋声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接住了那束日光,沉声开口:“我们受冕山上无寄道长所托,找他的师兄东篱隐士,阁下可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躺着沐浴着珍贵日光的人猛地睁眼,劈手抓住叶秋声的手腕,声音嘶哑无力,“谁教你——挡着我的日光的?”
言罢,双目死死盯着叶秋声的眼睛,神色先是凶光毕露,看清眼前之人后慢慢转为疑惑和震惊。
唐观复正欲上前,入口处传来护卫催促的声音,“殿下,二公子林间传了尖哨声,我们该走了。”
唐观复上前扯着那人的手,想从叶秋声腕间摘开,那人却死死抓着叶秋声的手腕不肯松开,唐观复不欲伤人,一时竟奈何不得。
那人双目却突然亮如星光,念念有词。
“勾陈星动,诸星异轨,一步履偏,周天失序!”言罢,凑近叶秋声面前,嘶哑着声音质问,“你为何会在此处?”
叶秋声心跳不断加速,跳得她甚至有些耳鸣,心间的那股慌乱终于在此刻压抑不住,浑身僵住,喃喃低语:“那我应该在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那人目露凶光,用尽力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回道,神色癫狂,声嘶力竭。
唐观复朝单骏使了眼色,单骏收刀上前在那人侧劲劈下,本就虚脱的人自然受不住这下,昏死了过去。
唐观复自他手中捞出叶秋声的手腕,腕间一圈青黑,虚虚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却见叶秋声一脸茫然站在原地,心下一紧,顾不得许多,只能回身扶着她的肩膀沿着木梯上去。
叶秋声出了木屋被日光一照,来不及抬手遮挡刺眼的光,不知不觉间竟流出泪来,单骏招手示意几人脚下不停,迅速地朝林间奔跑。
叶秋声脚步不停,脑中还回荡着那句“去你该去你的地方”,失魂落魄,只是僵硬地跟着前面护卫的脚步。
唐观复转身回看木屋旁的情况时,恰巧看到被周择引开后又折返的猎户搭弓朝着几人方向射来,瞄准的似乎正是落后几步的叶秋声。
离弦之箭飞速而来,甚至来不及思考,唐观复飞身一扑,伸手将神思不属的叶秋声揽至怀中,又重重滚向右侧,箭刃擦过唐观复的左臂,钉在前方不远处。
单骏回身,脸色一变,提刀就要折返回去,唐观复已经扶着叶秋声迅速起身站稳,喝止了单骏,百里绕回身来,对着仍要搭弓的猎户放了几发袖箭,一行人终于顺利躲进林间。
叶秋声被唐观复揽着扑倒在地时,仍是茫然无措,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进了林间,单骏上前为唐观复检查左臂伤口时,才发现唐观复左臂被箭刃擦过,鲜血直流。
唐观复摆了摆手,朝叶秋声安抚一笑,“无碍的,单骏你简单上药包扎下,我们先和二公子汇合,天色不早,先下山吧。”
上药后血很快止住,单骏铁青着脸,手下不停,快速为唐观复包扎过擦伤,期间唐观复右手还不忘玩着叶秋声的指尖。
叶秋声抬眸看他一眼,神色难安,唐观复对着她扬唇一笑,尽是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