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抓住唐观复的手腕,拦下欲上前动手的人,叶秋声悄声又快速地分析:“你听我说,此事有蹊跷,就算那日船上如她所言,她最多算毫不知情的从犯,承恩伯郑充才是主谋。”
缓缓按下他手中的长刀,叶秋声耐心劝慰:“以承恩伯府的地位,郑小姐真的嫁入东宫才是最稳妥最有利的一步棋,可承恩伯为何釜底抽薪,冒着诛九族的罪过,借她之手毒杀太子呢?你想一想。”
唐观复耳边是叶秋声的声音,眼前是一心求死的郑凝华,一时不知是叶秋声说得有理,还是上前成全杀兄仇人。
“更何况,先太子临死前还想着救她,日后你要为先太子翻案也少不了她作证,不急在这一时的,对吗?”叶秋声几乎是恳切地声音直中唐观复心间。
“咣当——”
长刀落地,叶秋声松了一口气。
郑凝华却是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少女的背影,眸中落下泪来,也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叶秋声搀扶着唐观复转身离开,郑凝华凄然开口:“你运气比你大哥好,身边的姑娘也比我聪明。”
叶秋声停了下,没有应声,扶着唐观复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室内一片黑暗里,唐观复才伏在叶秋声肩头轻声呜咽,很快,叶秋声就感觉到肩头一片湿热,耳旁是他压低又难以抑制抽泣声。
叶秋声闻言也红了眼眶,轻轻一下又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无声陪伴。
“我怎么也没想到大哥会如此轻易地死在她手上,他那么优秀善良,甚至临死前还想着救她,为什么啊——”
“承恩伯置他于死地,他到最后都没有指认承恩伯府一家——”
唐观复自言自语,问了很多遍,也不知道是在问叶秋声,还是在问自己。
唐观复累了就靠在叶秋声肩头,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叶秋声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缓又耐心地拍着他。
抵足相依,一夜未眠。
等到窗边渐渐有了灰白色,叶秋声偏头看着满眼血丝的唐观复,轻轻笑着抵额相贴:“天亮了,回去让陈先生为你诊个脉,好好睡一觉,保重身体,我明日去看你。”
唐观复揽着她的腰不肯松手,看着叶秋声同样泛红的眼眶,低声喃喃:“秋声,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只有你,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自然是信你的。”叶秋声闭目点头,笑着应下。
回到浮化寺,寺里僧侣本就不多,四下无人,叶秋声站在晨雾里漫步,心里想着郑凝华的话,怅惘之意如浓雾般久久不散。
从前听起旁人提及豫明太子,总是离不开龙章凤姿,德馨才厚,宽和仁慈,这样一位称得上贤德的储君,竟死得如此草率和荒诞,造物弄人。
所以承恩伯郑充,究竟是为何一定要置太子于死地,若非有人指使,他竟有谋害国之储君的胆量吗?
叶秋声实在不愿也不敢多想。
回到家中,草草收拾一番后就上塌休息,一觉醒来,卧房一片漆黑,张了张口,喉间干渴。
“清荷?什么时辰了。”
清荷点了灯,身后有婢子捧着温水进来,“回小姐,午后刚过未时,小姐起身吗?”
叶秋声润过嗓子,点了点头。
“外头下雨了?”
“是,下了一会了,不过雨势不大。要传饭食吗?”清荷上前服侍她起身。
“不了,没什么胃口,晚间再说吧。母亲院里来人问过话吗?”
“管事刘娘子来过一回,进了暖阁见您在休息,就回去复命了。”清荷边整理榻上锦被边回话。
叶秋声点点头,心想母亲那关勉强算是过了。
在书房临着帖,裁红送了盏红枣莲子羹来,说是适合秋日里润肺平气,叮嘱叶秋声趁热喝。
窗外雨势沙沙作响,冷气袭人,外间婢子们悄声闲谈,叶秋声看着案几前的书帖有些出神。
秋分过后,连日的阴雨还是没有放晴,前两日叶秋声去王府探望唐观复,不巧他卧病在榻。
陈先生倒是诊治过了,悲怒交加损伤肺腑,加上受了风寒后导致气闭,浊气、寒气无法及时排出体外,唐观复心中一直绷紧的那根弦断了,人也打不起精神。
叶秋声到的时候,唐观复正蔫头耷脑、没精打采地听着秦奋禀报承恩伯郑充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