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把叶秋声的话听进去了,开始调查起承恩伯,只是承恩伯的生平也实在是平平无奇,无甚出众,比起他父亲郑勇差远了。
怕过了病气给叶秋声,唐观复这回倒是规矩了许多,只拉着榻前叶秋声的手说起幼时东宫旧事,一些事他自己也记不大清了,说得虎头蛇尾,叶秋声知他心里憋了太久,如今松懈下来,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不吐不快。
唐观复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看着眼前叶秋声只是轻笑着耐心倾听,后知后觉泛起窘色,心中却无比熨帖,两人之间自有默契,无需多言。
唐观复边剥石榴边说起宫中近日传闻,除了闹得沸沸扬扬的立储之事,还有一事,圣元真君丹阳子被下狱,目前羁押在刑部天牢,因此这两日信阳长公主唐敏多番入宫觐见,想来也是怕被牵连。
将剥好的石榴放在高足盘里递给她,叶秋声接过后想了想,猜测可能是殿中和御医查到丹药的问题上,但按照常理,丹成之后进献给圣人前,就会有奉御对丹方和成丹进行查验,能送到御前的,应该都是通过检验、养身益气的丹药。
二人一时也猜不出个大概来,叶秋声也只得叮嘱唐观复好好养病,八月末的赏菊宴上再行商议。
谁曾想秋雨淅沥缠绵,一直到八月末长公主府举办赏菊宴,还未见晴。
“奇了怪哉,你竟未被长公主和郡公夫人请去叙话?”
周择在一处长廊拐角处遇到了躲闲的郭释,笑着上前招呼道。
郭释转过身见是周择,面上露出浅笑,点头致意。
“这些日子京中各家都独善其身,郭家的小姐高嫁了康王府没有得到些微益处,反而白白搭进去一个小姐,想来大伯也颇为恼火,说不好正想着往赵王、魏王府上攀关系呢。”
周择嗤笑一声:“郡公爷未免也太势利些了吧。赵王府不好说,魏王府他怕是要挨冷眼了。”
檐外细雨朦朦,云雾缭绕,不远处一丛一丛的白鹅卧雪层层叠叠的花瓣上,雨水很快汇集,花冠不堪其重,倒向一旁,待细流滴落后,又傲直挺立如初。
“你面上红痕还是未消吗?”
周择偏头细细看过郭释脸庞,还是有些许寸长的红痕在上,犹如上好白瓷上的裂纹。
郭释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最近阴雨难歇,反而愈发红痒,换了许多个大夫,也是束手无策,只说静心调养。”
“嗯,我倒是知道魏王府的陈先生医术精湛,平日里会去回春堂坐诊,你不如去碰碰运气?”周择提议。
“谢过二公子提醒,不过暂时先这样吧。”郭释坦然笑了笑,问起宅子的事,“二公子,之前托你寻宅子,不知可有合适的?”
周择抬手一拍前额,体贴开口:“说起这事我得给你分析下,西南众坊多商户,租户也多,你个姑娘家单独住过去怕是不安全,东边各坊的住户非富即贵,而且大都见过你,价格也过高。我思来想去,不如你到时候借宿到大一些的道观寺庙,我可以帮你和他们主事商量,或者再等一等,多攒些银钱,我继续帮你留意着。”
郭释听着周择详尽的分析,虽然心中迫切不已,却也知道他分析得有道理,满怀感激地朝周择笑了笑,口中也是一再感谢。
“十一妹妹同周公子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不如说出来我也听听。”
一道突兀的声音由远及近,虽然声音如金玉相击,韵律清朗,语调却不怎么客气。
见来人是郭项,郭释敛了笑意,淡淡唤了一声“九哥”,便转过身去赏雨中傲菊。
周择也是不惯着人的性子,与郭项简单寒暄了两句,站在郭释身侧看着不远处的菊园,低声同郭释品评今日宴上各色菊花,万紫千红,争奇斗艳。
郭项垂下的眸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抬眼好整以暇地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周择,虽出身将门侯府,但气质俊秀雅致,笑起来自有少年意气、风姿天成的意味,难怪引得郭释笑靥如花。
站在二人几步外,明明他才是与郭释血缘更为亲近的兄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同赏秋景,还得咬牙强撑出笑意。
叶秋声坐在大殿角落的位置,见无人注意,自侧殿退出,不远处是座被各色菊花围起来的凉亭,傲霜盛开的菊花并没有被秋雨打落,反而愈加铮铮挺立,有飘渺仙音自亭中飘出,如雾气朦胧的天气一般,不可捉摸。
叶秋声等待了许久,琴音依旧未停,随口问路过的侍女,亭中是何人弹奏琴曲。
侍女看叶秋声妆扮是府上来客,躬身行礼后告知,是府上小姐请来的曲娘子,琴艺绝佳,天籁之音,专为宴席助兴。
曲娘子,曲娘子……
这名字听着似乎有些耳熟啊,甚至这琴音听着也似曾相识,问过身后的清荷,也只是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就这样,一整日的宴席上,叶秋声都在琢磨这个曲娘子到底是哪里听到过,有些心不在焉。
唐观复看着是比前些时日气色好了些,披着元青色斗篷,衬得人格外羸弱苍白,不过两人没寻着说话的机会,毕竟是长公主府上,又正值赏花盛宴,人多眼杂,因此也只是寻常行礼问候过便罢。
还碰到郭释和周择一道同游,随后出现的还有郭项和张岚,郭释和周择在前时不时交谈两句,倒是已经订亲的郭项和张岚缀在两人身后,一言不发,面色僵硬。
回去的马车上叶秋声念叨着一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曲娘子,一旁的叶莺开口提醒道:“曲娘子,就是春园楼里擅长琴曲的那位呀,张岚因着未婚夫常去听曲,就为曲娘子赎了身,安置在自己院中,大家都猜以后她嫁给郭家公子后,曲娘子怕不是要跟过去做妾。”
叶秋声才恍然大悟,是郭项曾经痴迷这位曲娘子的琴音,多日流连春园楼,既然郭项欣赏她的琴音,公主府为何将人使唤作乐伎,难不成偌大的公主府里偏偏就缺这一位善琴的乐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