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下的镜影骤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江妄只觉识海一荡,眼前景象天旋地转,脚下原本坚实无比的湖面仿佛瞬间化为了虚无的深渊。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栽,竟是直直朝朝着水下那面倒映的镜子跌去!
“小心!”君拭雪的厉喝声在空旷的湖面上炸响。
在江妄身形晃动的瞬间,君拭雪两步上前,闪电般出手,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而那股源自镜影的吸力庞大无比,竟脸君拭雪也未能稳住身形,两人一同被那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坠向湖面之下!
没有水花溅起,没有坠落的感觉。
眼前是急速掠过,扭曲变幻的光影,仿佛穿透了无数层叠的镜面与虚空。
君拭雪将江妄紧紧护在怀中,剑气本能的迸发试图抵御,却发现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对这诡异的吸力毫无作用。
只能任由那力量将他们拖拽向位置的深处。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上方那面悬浮的,已然完整的古镜和脚下湖面中与之对称的倒影,两者之间,是他们纠缠着下坠的身影,迅速被幽深的镜光吞噬。
下一刻,所有的光影、声音、感知,彻底消失。
仿佛跌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的虚无。
绝对的虚无持续了不知多久,在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时候,江妄开始感觉到一点意识,只是很模糊,涣散,就像是被投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河流。
无数破碎的光影、声音、画面碎片般向他涌来,又迅速流逝。
有些画面陌生而遥远,带着古旧,有些则模糊熟悉,似曾相识,却又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江妄感觉自己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坠落入了某个特定的画面之中。
……
天际一道白色流光掠过,速度极快,却行至到某处的上空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咦”了声,旋即调转方向,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人,衣决飘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剑眉星目,气质出尘,恍若九天仙人谪落凡尘。
那人落在地上后,目光投向江边某处。
在靠近江水的一块大石旁,半侵在水中的一片茂密水草里,隐约可见一个简陋的竹篮,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竹篮中,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执拗的婴儿啼哭声。
白衣人身影一晃,便已经出现在竹篮旁,他俯身,动作轻柔的将缠绕在竹篮上的水草拨开,小心翼翼地将竹篮提了起来。
竹篮里,是一个裹在强保中的婴孩,小脸冻得发青,哭声已有些嘶哑,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但在被提起后,那哭声似乎小了些,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睁开,倒映出白衣人模糊的身影。
“哪里来的小孩?”白衣人看着竹篮中的婴儿,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的视线在江边逡巡了一圈,叹了口气。
这里人迹罕至,离最近的村落可不算近的,想来是哪家养不起孩子,又对孩子下不去手,这才放进这江水里任由其顺水而下。
如今,遇上他,也算是两人的缘分。
片刻,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婴儿冰冷的脸颊,一缕温和的灵力渡了过去,驱散了寒意。
婴儿彻底止住了啼哭,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随后露出了一个笑来。
“哟,还是个小子。”白衣人扒了扒婴儿的襁褓,随后笑着对竹篮中的婴儿道:“小子,既然没人要你,那就跟我回去吧。”
白衣人提着竹篮,转身离去,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一手提着竹篮,一手用袖子给竹篮中的孩子挡住了疾风。
渐渐的,视野出现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仙山,白衣人落在一处巍峨的山门前,跨入山门那一刻,身影消失在其中。
古朴庄严的山门,上书三个铁画银钩,剑气凌霄的大字——凌剑宗。
那道素白的身影进入宗门后,并未去他自己的住所,而是径直朝着另外一座山峰的某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