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倚着山壁,面对深潭的雅致院落。
竹篱茅舍,清泉石上,几丛修竹,几株红梅,看似简朴,却透着与世无争的宁静与雅趣。
白衣人在院外落下,步履轻快地走了进去,还未进门,声音已带着笑意传开:“阿月!你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与那硬朗的外表有些反差,透着一种鲜活的人间气。
院中传来轻微的响动,竹帘掀开,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男子身姿颀长,气质温润如玉,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多情,右眼下一颗小小的泪痣,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他手中还拿着一卷书,显然方才正在阅读。
“江枫?你回来了。”被唤作‘阿月’的男子看到白衣人,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随即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竹篮上,微微一愣:“这是……”
白衣人,也就是楚江枫献宝似的将竹篮提了起来,轻轻晃了晃,里面传来婴儿细微的咿呀声:“我在江边捡到的,被水草缠着,差点就……你看,多小一只。”
谢海月眉头微蹙,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孩,孩子小脸依旧有些发白,但气息平稳,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不哭不闹。
“弃婴?”谢海月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怜惜:“这般天气,丢在江边……也是可怜。”
“可不是嘛!”楚江枫将竹篮小心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托着腮看着竹篮中的婴儿,眼中光芒闪动:“阿月,你看,我们以后……反正也不会有孩子。”
谢海月正在查看婴儿状况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楚江枫,眼中带着询问。
楚江枫迎着他的目光,理所当然般说道:“不如……我们养着他吧?就当是……我们的孩子?”
谢海月失笑,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楚江枫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胡闹,你我皆是男子,何来‘我们’的孩子一说?更遑论,哪有孩子是有两个父亲的,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并非责备,更像是无奈地纵容,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怎么就是胡闹了?”楚江枫却认真起来,拉住谢海月的手:“这孩子需要一个家,我们……我们也能有个寄托,至于名分,那还不简单?让他认你做父亲,认我做师父不就行了?反正我还没收过徒弟呢!”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仿佛这是个绝妙的主意:“你看,他叫你爹爹,叫我师父,多好!我们两人一起教他,教他读书,教他练剑,教他做人……”
他说的越来越起劲,描绘着未来的样子,深邃的眉眼间染上了生动的暖色。
谢海月静静地听着,看着楚江枫发光的侧脸,又低头看看竹篮中懵懂无知的婴儿,眼中的无奈渐渐化为柔和。
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楚江枫发手,指尖微凉。
“你呀……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谢海月语气软了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再者,宗主那边……”
“父亲那边我去说!”楚江枫立刻道:“就说是我游历捡到的根骨不错的孩子,收为弟子,至于住在你这里……就说你院子清静,适合孩子养身体,我常来教导便是。”
他说得条条是道,显然已经想好了说辞。
谢海月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没有再反对。
他低头,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温声道:“既如此……便先留下吧,只是,江枫,养育一个孩子并非易事,责任重大,你可想清楚了?”
“自然想清楚了!”楚江枫重重点头,笑容灿烂:“阿月,我们一起,定能将他教好。”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小的院落里,给竹篱、石桌、以及桌旁依偎着看顾婴孩的两人,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月白与水蓝的衣诀交叠,一个洒脱飞扬,一个温润包容,中间则是那个懵懂睁眼的幼小生命。
一种宁静而充满希望的氛围,弥漫开来。
谢海月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婴孩细软的额发,动作轻柔,他沉吟片刻,温声道:“既然决定要养,孩子总该有个正式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不点’的叫着。”
楚江枫正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海月逗弄竹篮中的幼崽,闻言眼睛一亮:“取名?这个我在行!”
他坐直身体,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点,目光落在竹篮中婴儿的脸上。
“他是从江边捡来的。”楚江枫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随性又认真的调子:“这条江予他生机,也是他人生的起点,不如……就姓‘江’吧。”
“江……”谢海月轻声重复,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不错,江流不息,有容乃大。那名字呢?”
楚江枫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掌,脸上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有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就叫‘江尽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