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拭雪猝不及防,只觉识海微微一荡,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并不强烈,却足以让他原本流畅运转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身体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就在那一瞬间,江尽欢动了!
他侧身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他动作快如闪电,却又带着一众刻意的,近乎轻佻的随意。
抬起右手,指尖从君拭雪的脸颊,带着一丝温暖的,属于清晨旭日般的气息,极轻、极快地从君拭雪侧脸撩过。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抚摸’,更像是一阵风,一片羽毛的擦掠,指尖并未停留,只是顺着那光滑微凉的皮肤线条,一触即分。
江尽欢那束用红绸系着,垂落肩侧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有几缕不听话的飘了起来,如同最柔软的丝线,轻轻拂过了君拭雪的脸颊、鼻尖、甚至……唇角。
带着独属于江尽欢的味道,毫无防备地,强势的涌入了君拭雪的鼻腔,瞬间充斥了他所有的感官。
那气味并不浓烈,却异常鲜明,与他周身常年萦绕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如同凛冬旷野里骤然点燃的篝火,温暖、跳跃,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君拭雪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这一刻骤然聚焦,瞳孔微微收缩。
他不是没有与江尽欢近距离接触过,练剑对招难免肢体碰撞,幼时也曾被这个跳脱的师兄拉着东奔西跑。
但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猝不及防,界限模糊,带着一种近乎……冒犯的亲密。
脸上被发丝拂过的细微痒意尚未散去,鼻尖萦绕的气息挥之不去,而那极快掠过的指尖触感,明明轻的像是不存在,却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穿透皮肤,直抵心尖,激七了层层隐秘的战栗。
他体内因玄月铃而迟滞的灵力已然恢复运转,僵硬的身体也重新获得了掌控,了他却依旧定在原地,没有立刻退开。
他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尽欢,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庞。
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惊涛骇浪——愕然,无措,被侵犯领地般的不悦,以及一种更加陌生、汹涌,几乎要冲破冰层的悸动。
那悸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噼啪炸响,灼热滚烫,烫得他耳根那原本只是微不可察的薄红,迅速蔓延加深,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和脖颈的皮肤,都在微微发烫。
心跳,失了序,撞得胸腔发疼。
江尽欢一击得手,迅速撤回,也退开了半步,他脸上还挂着那副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他看到君拭雪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出现了惊愕,看到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也看道了他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上一层薄红,如同雪地上洇开的胭脂,鲜艳的刺眼。
江尽欢的心跳,在哪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君拭雪,不再是那个冷冰冰,规规矩矩,永远从容不迫的师弟,此刻的他,因为被自己恶作剧露出罕见的羞恼。
那染红的耳根,更是将他极力维持的镇定彻底出卖。
这个发现,让江尽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新奇,以及某种更深悸动的情绪。
君拭雪也会这样?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撩拨而失措?也会……脸红?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心湖的火种,瞬间点燃了某种潜藏已久的情感,江尽欢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在鼓噪,血液流速似乎都快了几分。
他看着君拭雪迅速恢复冷峻,却依旧掩不住耳根绯红的脸,看着他那双重新变得锐利,却似乎还带着一丝慌乱的眼眸。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需要他照顾,或是总跟他作对的小师弟,也不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同门。
有一种更加鲜明,更加灼热,也更加令他不知所措的吸引力,从君拭雪身上散发出来,牢牢抓住了他的视线,也搅乱了他的心绪。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咙有些发紧,原本想好的调侃逗弄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呃,看来这铃铛,确实挺好用哈。”
君拭雪已经彻底回过神来,他深深看了江尽欢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江尽欢,快步走回了自己暂住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完了,好像玩笑开大了。
院中,只剩下江尽欢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发间红绸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铃铛无声,他抬手,摸了摸那枚冰凉的玄月铃,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眼前不断回放着君拭雪耳根通红,眼神慌乱的摸样。
心跳,依旧快的有些不正常。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他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一种前所未有却又清晰强烈的心动感,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好像……真的,对那冰块,有点不一样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