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欢带着半途解开禁制的君拭雪一路疾驰,将傀儡术与刹城巨变的详尽情况带回凌剑宗。
宗门上下震动,紧急商议对策,气氛空前凝重。
然而,未等他们商讨出结果,另一道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紧随着他们的脚步,传回了宗门。
景宁仙君君黎阳与云倾仙子扶瑛瑶,为封印裂缝,解救被傀儡术控制的生灵,不惜施展禁术,最终力竭……双双战死刹城!
消息传来时,江尽欢正陪着神情恍惚的君拭雪在主峰大殿外,听着大殿内宗主与诸位峰主激烈的商议声。
“……景宁仙君与云倾仙子,高义薄云,护佑苍生,慨然赴死,神魂俱灭……”传讯弟子颤抖的声音还未完全落下。
站在江尽欢身旁的君拭雪,身体猛地一晃,脚下如同踩空了万丈深渊,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那双总是清冷或隐忍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难以置信的绝望,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
“君拭雪!”江尽欢心脏骤缩,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住,牢牢扶稳。
入手处,只觉君拭雪浑身冰凉僵硬,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又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君拭雪靠在他臂弯里,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传讯弟子,仿佛想从那人口中再确认一遍,这只是一个荒谬绝伦的噩梦。
江尽欢的心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他紧紧扶着君拭雪,感觉到对方身体的颤抖逐渐加剧,最终化作一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悲恸。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支撑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
许久,君拭雪没有嚎啕大哭哭,甚至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那样僵硬的任由江尽欢扶着,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仿佛已经石化。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推开了江尽欢的手,刚一将人推开,他便往后踉跄了两步,他像是没感觉一样,神情麻木。
“……拭雪。”楚江枫声音喑哑,紧张的看着他。
“我……无事。”君拭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
楚江枫骤然听闻此消息也是眼眶通红,牙齿咬得死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但却还是要强作镇定,毕竟他还是一宗之主,他得护着宗门,护着宗门的众弟子,护着海月与尽欢,还有,师弟师妹留下来的这个孩子。
接着,君拭雪又道:“弟子身体不适,先回……瑶阳峰了。”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周遭投来的或同情、或担忧的目光。
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一步一步,踉跄却固执地,朝着瑶阳峰走去,背影孤绝,仿佛瞬间被剥离了所有温度与生气。
江尽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想追上去,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可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股混合着悲痛、愤怒、无力与深切心疼的情绪,将自己淹没。
……
“君拭雪,我又来了。”
江尽欢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朝里面的人说道:“你今天还是不想出门么?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好,天好久没这么蓝了。”
良久,没等到回应的他,依旧像前几日一样转身坐在了门前,背靠着门,望着瑶阳峰远方的景色,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自说自话。
自那日之后一连几日,君拭雪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房间内,不见任何人。
剑锋上下,无人敢去打扰,唯有江尽欢,每日雷打不动地来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外。
他不敲门,也不强行闯入,只是靠着门前坐下,开始说话。
说宗门最新的动向,说各处战场的零星消息,说哪位师兄师姐又突破了,说后山的灵兽好像生了小崽,说今日的夕阳格外红,像极了……像极了什么,他没说下去。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默地坐着,陪着里面那个同样沉默的人。
他知道,君拭雪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那足以将人击垮的噩耗,去面对父母已然双双陨落、甚至神魂俱灭的残酷现实。
他帮不上忙,只能这样笨拙地、固执地守着,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房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也浑然不在意。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君拭雪与他,只有一门之隔。
……
那日,君拭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瑛瑶峰,他只觉得这里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