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玉柱上,坚硬的玉石表面顿时出现细密的裂纹。
他眼中充满痛苦与无力:“所说如今知道了叛徒的存在,可是剑峰弟子众多,人员复杂……如今魔族肆虐,前线吃紧,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那人挖出来,而且说不定还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内乱。”
他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自责:“无念天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糟,各地求援的传讯雪花般飞来,弟子们前赴后继地牺牲,就连黎阳和瑛瑶……我身为凌剑宗宗主,却什么都不做了。”
看着他痛苦万分的摸样,谢海月心中亦是难受。
他走上前,轻轻按住楚江枫有些颤抖的肩膀,温声道:“江枫,这不是你的错,魔族处心积虑,布局深远,非一日之寒。”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一阵微风。
楚江枫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他:“什么办法?”
谢海月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我可以用灵修秘法,配合灵峰至宝‘窥天镜’,尝试……窥探一丝天机。”
“什么?!”楚江枫瞳孔骤缩,猛地抓住谢海月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不行!绝对不行!”
“阿月,你疯了吗?窥探天机是要付出代价的!轻则损耗大量生机寿元,重则遭天道反噬,神魂受损,甚至当场陨落!怎能让你如此冒险?!”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锐起来。
谢海月却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他反手握住楚江枫紧抓着自己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江枫,冷静点。”他语气平和:“只是窥探一丝与此事相关的天机轨迹,并非要逆转乾坤,只是会损耗些许生机罢了,我们修真之人,寿元漫长,这点代价,还承受得起。”
他看着楚江枫眼中翻涌的剧烈反对与深切担忧,声音更加柔和,却也更显得坚定:“我身为凌剑宗灵峰峰主,如今宗门有难,无念天陷入危机,若我因惜此身而畏缩不前,眼睁睁看着局势恶化,同门蒙难,苍生受苦……那我谢海月,修这长生之道,又有何用?”
“不行!”楚江枫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猛地甩开谢海月的手,后退一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胸膛剧烈起伏:“谢海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窥探天机那是禁忌!是在拿你的命去赌!”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与恐慌:“损耗些许生机?你说得轻巧!天道反噬是闹着玩的吗?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为了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为了这该死的局势,你要去冒这种险?我绝不同意!”
谢海月被他激烈的反应震了一下,但眼中的坚定并未动摇。
他上前一步,试图安抚:“江枫,你冷静点,我会将代价控制在最小……”
“最小?什么是最小?!”楚江枫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阿月,看着我!你看看我!”
他抓住谢海月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谢海月微微蹙眉:“我失去的还不够多吗?黎阳和瑛瑶走了,多少仙君、弟子前赴后继地死去,连终阳那孩子也……现在,连你也要去冒险,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你……”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声音哽咽,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凌剑宗宗主,而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无比脆弱的普通人。
“江枫……”谢海月心中一痛,伸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却被他猛地挥开。
“别碰我!”楚江枫低吼,他转过身,背对着谢海月,肩膀微微颤抖:“你心里只有你的责任,你的宗门,你的苍生!那我呢?谢海月,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一个可以看着你去送死,然后独自承受剩下无尽岁月的……道侣吗?!”
这话说得极重,带着受伤的质问和绝望的控诉。
谢海月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痛楚,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有多么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不想看到他痛苦。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冷静,也更伤人的理智分析:
“江枫,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无念天危在旦夕,宗门内鬼不除,死伤只会更重,黎阳、瑛瑶和终阳的牺牲,都可能变得毫无意义!我是灵峰峰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若因一己之私,畏首畏尾,我如何对得起身上这身袍服,如何对得起宗门栽培,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职责?对得起?”楚江枫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深刻的悲哀:“谢海月,你说得都对!大义凛然!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我怎么办?是,你是灵峰峰主,可你也是我楚江枫的道侣!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宁愿自己去死,去跟那些魔族拼个神魂俱灭,也绝不允许你有任何事情!”
他喘着粗气,如同困兽,声音却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疲惫:“阿月……算我求你,别去,我们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承受不起。”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蕴含着千钧的重量。
谢海月看着他眼中那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与哀求,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楚江枫爱他,他也爱楚江枫,同样深入骨髓。
可他同样无法背弃自己的责任,无法眼睁睁看着局势崩坏而无动于衷,这份矛盾,如同毒药,腐蚀着彼此的心。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