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枫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瞬间决堤，滴落在谢海月冰冷的手背上。

“你……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不会……”楚江枫哽咽着，语无伦次，巨大的悲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听……我说……”谢海月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死死锁住楚江枫，用尽最后的清明，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我……看到了，无念天灵气……日渐稀薄，终将枯竭……魔族，魔皇……我们都会死……”

楚江枫心如刀绞，只能紧紧抱着他，不住地摇头。

“但……还有转机……”谢海月眼中忽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凌云剑诀配合坤地玄阵，以金丹为眼……以身化阵，可镇压魔气……封印两界……”

他每说一个字，气息就弱一分，身体也越发冰冷。

“但，不能……是被魔气侵染过的……”他最后强调，目光牢牢锁定楚江枫的眼睛。

说完这些，他似乎终于用完了最后一丝力气，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只被楚江枫紧紧握着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指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擦过楚江枫满是泪痕、不断滚落水渍的下颌。

他看着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竟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无尽的眷恋与一丝……近乎宠溺的安抚。

“……别哭。”气若游丝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我，没有……魂飞魄散……天道……”他望着楚江枫，眼神渐渐涣散，却依旧努力地凝聚着最后一点焦距，仿佛要牢牢记住这个他最爱的人：“总有一日……我们会再相……”

最后一个“见”字，终究未能完整吐出。

话音，戛然而止。

那双曾映着桃花、盛着星月、永远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

嘴角那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却未曾消散，如同一个永恒的印记，凝固在了那张枯槁却依旧宁静的脸上。

谢海月在楚江枫怀中，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与温度，变得轻若无物，又重若千钧。

楚江枫抱着他，如同抱住了一片逝去的再也无法挽回的月光。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砸落在谢海月冰冷的脸颊上、衣襟上。

他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天道，想要将怀中的人重新温暖过来……可巨大的悲痛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扼住了他的喉咙，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能那样紧紧地、死死地抱着怀中已然冰冷的躯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无助的落叶。

天外台上，金光早已散尽，只剩下那个繁复的法阵，和相拥的两人。

秋风呜咽着吹过悬崖，卷起平台上冰冷的银粉与灰烬，也带走了那最后一缕温柔的气息。

与魔族对战的第三个月，灵峰峰主谢海月，为窥一线天机，终以自身全部生机与寿元为祭，魂归天道。

……

自那日在丹峰回春阁，亲眼见到楚江枫气息奄奄地被抬回来。

谢海月那看似平静温润的外表之下，某种早已萌生的决绝念头，便如同破土的毒藤，再也无法抑制，疯狂滋长。

那一刻，谢海月便下定了决心。

他要为无念天，为他爱的人，寻求一线生机，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在照料楚江枫的时候，谢海月都在暗中准备着。

他一点点搜集着那些需要的材料，计算着启动窥天阵法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可能遭遇的天道反噬与应对之策。

直到楚江枫的伤势稳定的那天，谢海月的东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邀请了楚江枫，去了以前他们常去的那片后山桃林。

他带了楚江枫最爱的茶和点心，与他并肩看日出日落，与他说笑，回忆往昔。

看着楚江枫在晨光与晚霞中显得格外柔和安宁的侧脸，听着他讲述那些共同经历的趣事。

谢海月的心，如同被浸泡在温水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却又被那即将到来的、冰冷的别离之刃，切割得鲜血淋漓。

他脸上的笑容那么温柔，那么真切，仿佛真的只是沉浸在久违的宁静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目光每一次落在楚江枫身上，都是贪婪的眷恋。

他要将他的眉眼，他的笑容，他说话时的神态，甚至他佯怒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所有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