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剑锋顶上,秋意已深。
院前那棵百年老槐树,叶片已染上金黄,在微凉的晨风中簌簌作响,不时有几片枯叶飘然而落。
楚江枫一身素色常服,立于树下,手中无相剑轻挽,正缓慢而专注地演练着最基础的剑式。
他的伤势虽已无大碍,但内里元气未复,灵力运转尚有些滞涩,只能以此方式活动筋骨,慢慢温养经脉。
剑气虽不凌厉,却也凝练,将空中飘落的几片槐树叶精准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晨光熹微,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就在他一个转身,剑尖划过一道弧光,准备收势的刹那——
毫无预兆地,心口猛地一抽,传来一阵近乎窒息的剧痛!
那并非伤势复发,而是一种毫无来由的,仿佛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与心悸!
他身形一晃,无相剑差点脱手,连忙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怎么回事?
他捂住心口,茫然四顾,试图找出这心悸的来源。
还未等他想明白,变故已然发生!
“嗡——!”
一声低沉却宏大、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陡然从宗门内传来!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那个方向拔地而起,冲破云霄,直贯苍穹!金光所过之处,连天空的云层都被染成了金色,方圆百里清晰可见!
那金光……纯净、浩瀚。
楚江枫从未见过如此景象,但他几乎是在看到那金光方位的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灵峰!
是灵峰的方向!是灵峰最高的那座——天外台!
阿月!!!
一个最可怕的猜测,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不可能……阿月……你答应过我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再无一丝血色。
“哐当!”
手中的无相剑,终于彻底脱手,重重摔落在铺满落叶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响声,激起了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无力地打了个旋儿。
楚江枫却已完全顾不上,他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盛、仿佛要将天地都照亮的金色光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
下一刻,他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撕裂空间的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灵峰,朝着那金光升腾之处,疯狂地冲去!
风声在耳边尖啸,景物在身侧急速倒退,他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阿月,你不能有事……
灵峰天外台,位于灵峰之巅,一处向外突出的悬崖之上,此地只有灵峰峰主可踏足,寻常弟子严禁靠近。
当楚江枫如同疯魔般冲上天外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肝胆俱裂!
悬崖边伸出的石质平台上,原本空荡的地面,此刻用不知名的赤色绘制着一个庞大而繁复到极致的法阵。
阵纹层层嵌套,闪烁着微弱的灵光,与天空中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柱遥相呼应,法阵周围,摆放着各种古朴的祭祀器皿,香烛早已燃尽,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而法阵的最中心,那个本该端坐主持、此刻却已力竭倾倒的身影——
一袭水蓝色长袍,包裹着一具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血肉与生机的、枯槁消瘦到极致的躯体。
是谢海月。
“阿月——!!!”
楚江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阵法禁忌,踉跄地冲了上去,在谢海月那具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躯体即将彻底软倒在地之前,一把将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入手处,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轻软,如同抱着一捧即将散去的灰烬。
“阿月!阿月!你看着我!看着我!”楚江枫声音破碎,颤抖着捧起谢海月的脸。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已然面如枯槁,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紫,唯有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温柔的眼睛,还勉强睁着,里面却再无往日光彩。
“江……枫……”谢海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他抬起一只瘦骨嶙峋,仿佛枯枝般的手,极其艰难地,似乎想要触碰楚江枫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