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看了一眼君拭雪道:“……若是不能拔出魔气,稳固道心,恐怕……轻则修为尽废,神智受损,重则彻底堕入魔道,再无回头之日。”
谢休时在一旁听着,脸色发白,忍不住急声道:“师父!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青阳仙尊看了自己徒弟一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惋惜与无奈,再次沉重的摇了摇头:“难,难啊……心魔由心而生,魔气又已深入,除非……他能自己勘破执念,斩却心魔,但看他如今状态,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楚江枫一直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榻上,君拭雪在昏睡中依旧睡得不安稳,唇间喃喃唤着人。
依稀可辨,是江尽欢。
那一声声无意识的低唤,如同最锐利的针,刺痛了楚江枫的心,也让他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原来,这孩子对尽欢……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看着君拭雪那痛苦的摸样,楚江枫眼中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痛楚,有理解,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凉。
“青阳仙尊,休时。”楚江枫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们……先出去吧。”
青阳仙尊和谢休时都是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楚江枫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让我单独和他待一会,或许……我有办法。”
他语气平静,青阳仙尊看他不似胡说,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示意谢休时和其余弟子随他一同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顿时,室内,只剩下了楚江枫和昏睡的君拭雪。
楚江枫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君拭雪苍白脸和紧蹙的眉头,看了许久。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楚江枫低低地自言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同病相怜的悲悯。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并拢的两指,指尖轻轻点在了君拭雪的眉心。
指尖凝聚起灵力,霎时间,灵光大盛。
灵力没入,下一刻,一个复杂的,闪烁着金色微光的细小法阵,自君拭雪的眉心下缓缓浮现,如同活物般,向着四周扩展、蔓延,渐渐地覆盖了他整个额头,向着识海深处延伸。
渡幽法阵。
这并非凌剑宗所有,而是楚江枫早年游历时,机缘巧合从一处古佛门遗迹中所得。
本是佛门高僧为助弟子斩断前程往事所创,能封闭住部分记忆,如同在识海之上加诸一道无形的枷锁。
此法阵极为特殊,一旦种下,即便有外人点破或试图解开,法阵之力也会如同藤蔓般持续生长、加固,牢牢锁死被封印的记忆。
唯有记忆中的主角,被遗忘的那个人,重新出现在被施术者面前,在某种气急强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之下,被封锁的记忆才有可能冲破枷锁,重现天日。
楚江枫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自己视若亲子的徒弟,动用此等近乎篡改记忆的禁忌之术。
但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君拭雪因为失去江尽欢的悲痛与执念,就此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既然无法消除痛苦,那便……暂时让他忘记痛苦的根源。
“希望你,不要怪我。”
楚江枫催动着灵力,小心翼翼地深入君拭雪的识海,寻找着所有与江尽欢相关的记忆碎片,他将这些记忆一点点地剥离出来,用渡幽法阵层层缠绕,封存,最终拖入识海最幽暗,最难以触及的角落,牢牢锁死。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灵力的过程。
不知过去了多久,楚江枫才缓缓收回了手,身体微微晃了晃,几乎虚脱。
床榻上,君拭雪紧蹙的眉头,似乎舒缓了一些,无意识呢喃着江尽欢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只是眼角,依旧残留着一道未干的泪痕。
楚江枫看着安然许多的睡颜,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眼中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痛楚,以及一丝微弱的,近乎渺茫的期望。
他用极其轻的声音,对着昏睡中的君拭雪,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我们……一起等吧。”
声音落下,室内重归于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鸟鸣。
而君拭雪那段被封锁的有关于江尽欢的所有记忆,连同那还未明了的爱与痛,都暂时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一个人。